带徒弟得花心血，而登台的演员们，是最容易被男人们盯上的。

　　大清早，徐莉刚上楼，迎面就看到个身纤体长的小角儿在楼梯间练芭蕾。

　　而这年头，人们的同情心泛滥到，是陈思雨完全想象不到的程度，所以房租一事，居然比她想象中轻松容易了，一万倍！”

　　陈思雨缓缓坐了起来，不但要谢，更要表个态：“厂长，月租虽然是我拿，但我不能白拿，我会尽我所能省一部分出来给毛姆的。”

　　“小声点。

　　同在一团，孟小娟当然清楚陈思雨的底细，听徐莉一形容就知道是谁了。

　　而陈思雨这条病弱瘦小猪崽也感觉到了危机，她当然要留在总团，因为她必须照料轩昂。”孟小娟再说。”

　　“孩子，这是轩昂的粮票，赶紧买点吃的去。”

　　“曼曼呀，就算我被人欺负了，可只要大家说一声我成份差，水性杨花，你说，别人是不是就自然觉得是我的问题？

　　她既不激动，也不上赶着表现自己，这反而引起了徐莉极大的好奇心。

　　摆手，她说：“我是生在炮火中，娘胎里带的病，只能养，治不得。”

　　陈思雨抽噎：“我只是为了创作点好舞蹈，多看了几场电影，我可以把蒙古舞和古典芭蕾结合起来，让国内的芭蕾在表现形式上胜过苏式芭蕾，可她们就非要造谣，说我跟男人不清不楚。

　　而据陈思雨观察，第一，她感情方面出了问题，二，她，怀孕了！”

　　大角儿真想收徒弟，舞蹈功底，人品，性格和家世，样样都要过关的。

　　乔会计拿出30元：“这是预支的房租，你们先拿着看病，至于以后……”

　　陈思雨当然不想只要这一点，挣扎着坐起来，她说：“能多陪轩昂一天是一天，感谢领导们让我能多照顾轩昂一个月。”

　　她对小姐妹病娇又苦情的人设已经深信不疑了。”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远在海岛的陈念琴，对不起了，只能她背锅。”

　　合着她俩都是小猪崽崽，要卖出去的，而她因为太弱，暂时被留下了。

　　但马曼曼听说后居然很高兴，因为她本就是津市人，早就想调回家了。

　　是朋友，她当然要劝徐莉：“你是准备休息了，想给《白毛女》物色个B角吧，在你们本团挑吧，陈思雨不行，因为她就是那个陈念琴的妹妹。

　　明儿早餐多了六颗手打上劲的，撒尿牛丸，今儿她是带饭盒来的，装起来。

　　俩人都很同情她。

　　同样是芭蕾，但她跳的跟目前的古典芭蕾完全不同，有一种古典芭蕾完全没有力量感，当然，脚尖的力量，双臂如天鹅般的柔美，以及指尖仿如滴水的轻盈，她都有，可在这种情况下，她跳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而歌剧团的角，A角有B角，B角后面还有小徒弟，论资排辈，她就算能留下，还得打三年杂，所以陈思雨另劈蹊径，盯上了总来找孟小娟玩的徐莉。

　　外面两位老角儿对视一眼，同时愤怒。

　　角儿问话，就证明是想收徒弟了，这要别的女孩子，肯定已经激动死了，不得冲上前疯狂的表现一番。

　　但就在这时，陈思雨突然大吼：“我是真搞不懂，男人们就出轨了，PC了，彼此间都会相互瞒着，可为什么女同志就不能，非得要你踩我，我踩你。

　　但她只是怯怯的点了点头，说了声是我自己创作的，就羞涩的转身走了。

　　作为文艺工作者，她们可太明白了，漂亮女孩容易招惹人，而成分差点，在这年头，确实得忍气吞声。

　　打了几天杂后，马曼曼终于拿到期待以久的，津市歌剧团的调令了，开心的在化妆间里转圈圈。

　　对视一眼，郭主任和乔会计下了个决心，进了二道院。因为《白毛女》讲的是贫下中农的故事，而陈思雨的成分是工商户，要她上台，别的角儿会举报的。”

　　真上医院陈思雨就露馅了。”

　　陈轩昂提心吊胆，蹑手蹑脚的回来，就见姐姐在床上躺着，怀里抱个饭盒，揭开一看，居然有足足六个又圆又大，鼓鼓的牛肉丸子。

　　陈思雨不但不尴尬，还抽泣了起来：“曼曼，咱去找丁主任打申请，你留下，让我去外地吧，这北城，我被一帮臭流氓搞的呆不下去了。”乔桂云递了一沓票据过来。”

　　陈轩昂虽然知道姐姐是装的，可也给她弄眼热了，就更甭提厂里诸人了。

　　进化妆间，绕开正在呼呼大睡的马曼曼，水浇上脸，她这就准备好要狩猎。

　　扬头望天，她说：“谢谢诸位领导，让我能得个饱死。

　　而高端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的。”

　　马曼曼觉得自己明白了，也拍大腿：“我就说嘛，你的名声咋那么坏，合着都是你那个姐姐，陈念琴造的谣啊，她可真是个祸害……我呸！”

　　孩子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你叫领导们怎么能不表态。

　　既帮不到，还知道她就在化妆间里，人家俩就要走了。”陈思雨说着就捂嘴，可这就激的马曼曼更生气了：“成份差不代表人品差，难道就因为成份，你就任人欺负？”

　　这孩子觉悟好到让所有人惭愧，男默女泪！

　　给自己猎一个，留在北城文工总团的机会。你不知道我成份差？”

　　马曼曼也在化妆间里，正在偷懒睡觉，听到隐约的抽泣声，睁开眼睛一看，顿时乍呼：“思雨，你咋衣服都哭湿了，这几天我看你气色好多了呀，是不是身体又有病了？

第14章 白毛女

　　一月粮票加房租到手，剩下的，高厂长也承诺会尽快给她，并叫她赶紧上医院看病，买营养品，把自己补起来。

　　“虽然思想委员会证明她品型没问题，可要她真的清白，名声怎么会那么臭？

　　但她是坐以待毙的人吗，不，她是个王牌编导，是猎人。

　　陈思雨有点替马曼曼难过，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无耻。”

　　马曼曼可是个好捧哏儿：“不会有人又举报你了吧，哪个臭不要脸的？”

　　陈思雨接过票，当然不能落眼泪，粉底会掉。”陈思雨说。”郭主任已经深信不疑，乔会计更是说：“上市医院吧，我爱人在那边工作，免费给你检查。陈思雨亲爸可是战斗英雄，孩子要在新社会给饿死，可就没天理了！

　　然后，贴壁角的陈轩昂就听到乔主任说：“厂长，毛姆是可怜，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不该只让轩昂养着，轩昂的房租该拿出来给她姐治病。

　　她比较胖，真想登台得控制体重，陈思雨也就不客气了。”

　　怪不得能叫全城小伙为了她争风吃醋打群架，那腰身，那力量感，绝了！”

　　陈思雨一脸羞的收了脚。

　　但马曼曼跟她相处了几天，觉得她特本分，自然而然，就觉得是外面那帮小混混的错，立刻攥拳头：“又是谁在跟你耍流氓，你傻啊，报案呀。”马曼曼说。

　　而作为个不安分的小尖果儿，陈思雨早在来之前就被列入下放名单了。”

　　再拍大腿，她哭的泪雨哗啦：“我只想创作一段好舞蹈，我有什么错。

　　本来徐莉是想带她去给自己做B角的，但歇心了。

　　高厂长当场敲板：“郭主任，去跟毛姆说，以后轩昂的月租要给他姐姐看病，她的病，让她问俩儿子要钱治去。”

　　郭主任也说：“就算一年的不能，给孩子支一月的总行吧，咱不能眼看着个文工团的小将病死在眼前。

　　这当然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思雨名声不好是谁都知道的。

　　就算天赋再好，要随便哪个男人勾一勾就无心舞蹈，那就是浪费心血。

　　演戏要有层次感，陈思雨每一天都把粉底打薄点，人也渐渐振作了起来，当每天早晚面对领导们时，都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感激与激动的目光望着他们。

　　而练功房俩正在说嘴的角儿，听到马曼曼的乍呼，同时陷入了尴尬中。

　　徐莉感慨：“一个苗子啊，可惜了。

　　徐莉目前是歌舞剧团，《白毛女》的A角加副编导，挑大梁的。

　　天生好材，还被流氓骚扰，可惜徐莉帮不到她。

　　郭主任说：“赶紧拿着呀，以后别吃代奶粉了，买点真奶粉补补。

　　当然，虽然有了三十元，但她和轩昂不能浪花，得悄悄攒起来，而且好两天，还得让病情再加重两天，要让领导们意识到，只凭三十块是无法根治她的病的，得让他们把剩下的330也赶紧给她。”

　　大家对视一眼，更可怜了，这生在战火中的孩子先天不足，原来住在军区，吃的是细粮细面，有真奶粉，就能补养着，到了穷家，一饿，病就出来了。

　　“到底啥病，叔掏钱，带你上医院。”

　　徐莉大惊：“就是那个满四九城有名的小尖果儿。

　　在练功房迎上孟小娟，她说：“你们团有个会跳芭蕾的，瘦高高，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干嘛的，人品怎么样？

　　而更叫陈思雨意外的是，上厕所时，她听到丁主任跟人说：“马曼曼身体好，调津市去，陈思雨身体太差了，暂时先留在本团，养养再说。

　　给领导们营造一种，她这颗病娇的小树苗儿，正在他们的关怀与滋润下渐渐好起来的错觉，让领导们在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厂领导们集体驾临。

　　揣着牛肉丸，她蹒跚着脚步刚到巷口，就看到郭主任负着双手，一脸忧心，会计乔桂云也在，看到她，哎哟一声：“这孩子绝对有病！

　　咔嚓一声合上饭盒，陈轩昂跪在床前，陪陈思雨默着。

　　徐莉看她边唱边跳舞的忘我，就没有打扰，静等陈思雨跳完，才问：“小鬼，你刚才跳的是什么剧目，我怎么从来没看别人跳过？”

　　郭主任：“还不赶紧谢谢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