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那四张一万两银票是大通钱庄的，五千两和其它一千两的银票是嘉和钱庄的。”
“不错。
那几个学子更是傻了眼，脸色红了青，青了又紫，紫了又白。”
“萧鸾飞，你要不要跟我去皇后娘娘跟前对质？
这几日，唐越泽很忙，每天都在忙着这件差事。
他的鸾儿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没错，这妇人分明就是趁着殷家大爷不在，不能为自己申辩，这才有恃无恐，信口雌黄。
造孽的人明明就是殷焕，凭什么她要被人骂，死后还要下阿鼻地狱！
昨晚，他还拿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偷偷亲过一下上面的胭脂印！
“……”萧鸾飞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眸子里阴晴不定。
恍然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
他知道鸾儿是变卖了首饰家当才筹到了这笔银子，很是不易，希望这笔银子能够用到实处，不仅流民受益，还可以为他的鸾儿积德。
不远处，胡同口的人群被拨开，一袭湖蓝直裰的大皇子唐越泽朝这边徐徐走来，难掩震惊地看着萧鸾飞，修长的身形略有几分僵直。”
见他要走，萧鸾飞急急唤了一声，缠绵悱恻。”
他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绣蜻蜓点莲的荷包，捏在手里晃了晃，“就在这里。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萧大姑娘看着这般漂亮，人品竟然如此卑劣！
而唐越泽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唐越泽差点没吐出来，又往后退了第三步。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佘氏越说心越痛，心如刀绞。
眼前这个萧鸾飞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就仿佛他从来没认识过她。
“不是这样的……”萧鸾飞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格外清亮，目光潋滟，衬着她发红的鼻端，楚楚动人，“殿下，你听我解释……”
她想要解释，而唐越泽根本就不想听。
佘氏不过一个商贾媳妇，根本没资格进宫面见皇后。！
“你不用再说了！
他看着萧鸾飞的眼神复杂至极，失望，惊疑，陌生，犹豫……更多的是——
难以置信。！
就连刚刚义正言辞地斥责萧燕飞与佘氏的几个学子也有些懵了，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萧鸾飞。”
“佘氏！
宛如一桶冰水当头倒下，萧鸾飞整个人僵掉了，双手在袖中攥得紧紧的，僵硬地、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感觉自己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小舟，下一个大浪打来，就会彻底毁灭，四肢更是冷得发麻，直寒到了骨髓里。”
没错！
这些话全都向刀子似的一刀又一刀捅在了萧鸾飞的身上，她的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佘氏心里其实有些底气不足，但输人不输阵，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硬气的样子。
他领了差事后，那五万两的银票就顺理成章地到了他手里，他根本就没舍得用，暗地里把这些银票留了下来，又自己补进去了五万两，用于赈济京郊的那些流民。”
“最毒妇人心，古往今来，这妇人恶毒起来，连杀夫的都有。
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从萧鸾飞那双惶惶的眼睛中，唐越泽得到了答案，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萧鸾飞简直要疯了，咬牙切齿，再也做不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声嘶力竭道，“你别想冤枉我！”
“是啊是啊，不然，她再怎么喜欢萧二姑娘这外甥女，也不至于往自己男人身上泼脏水吧？
“她冤枉你了吗？
“……”萧鸾飞一动也动弹不得，喉头如烈火灼烧般，发不出声音。
唐越泽抬手示意萧鸾飞不必再说下去，几乎无力地说道：“‘你的’那几张银票我都看过了。
上一世，她一无所有的的时候……
佘氏不屑地又朝那青衣学子以及其他几个学子啐了一口，嘲讽道：“还读书人呢！
只是想想，萧鸾飞就觉得可怕，心中似有一座高塔摇摇欲坠，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梁铮这时也从马车上下来了，面向了唐越泽，恭恭敬敬地作揖行了礼：“大皇子殿下。
唐越泽根本没在意周围的这些目光，也没看到梁铮，满眼都是眼前的萧鸾飞，心口发紧。
为了他的鸾儿，他要把这件差事办好了，才不辜负了她的一片善心。
他的鸾儿应该是善良的，她美好，她高洁，她爱慕他，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与他的身份地位全无干系。
他恍惚地转过了身，一把拉住坐骑的缰绳，翻身上了马，整个人失魂落魄。
凭什么她的一双儿女要为了殷焕那样的父亲遭报应！
以为是她不小心沾染的一半唇印。
听到这些声援的声音，佘氏的眼睛又明亮了几分，昂首挺胸，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似的。她敲诈了舅父的银子，还跑来外祖家又跪又闹的，这唱的又是哪出戏？
可声音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得可怕，掩饰不住的颤音。”
佘氏简直快气疯了，一时间也忘了祝嬷嬷教的那些礼仪，恨恨地跺了跺脚，脸颊气得通红。”
几个学子的面皮涨得通红，其中那名留着短须的蓝衣文士恼羞成怒地说道：“说不定，你就是为了偏帮萧二姑娘才会编排你的丈夫！”
胡同里瞬间寂静如死，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那些围观的百姓都惊呆了，一个个像是哑巴似的望着唐越泽。”
“……”
这些围观者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议论纷纷，说起萧鸾飞时，语气中再无崇敬之意，只剩下了轻蔑与不屑。
当时她拿到那叠银票的时候，也就数了数，发现数目对了，也不是假银票，就放心了，根本没仔细看过。
唐越泽再也留不下去了，再也没法面对萧鸾飞。
这、这个贵气非凡的青年竟然是堂堂大皇子殿下！
反正她说的全是真的！
“萧鸾飞，我告诉你，别说是什么钱庄了，就连银票上有几道折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反正银票已经献给了皇后，早就用于抚恤流民，佘氏说的这番话全都是空口无凭。
大皇子他又不是没钱，谁会特意把几张银票那么珍而重之地留下来，还专门收在了她给他的荷包里。
可现在，唐越泽的信念被刚才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摧毁了，就仿佛天地陡然崩塌了一般。”佘氏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萧鸾飞，“对了，其中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背后还有我不小心留下的胭脂印，大概指甲大小。
“殿下。！！
佘氏昂着脖子，高声道：“当初，我们给了萧鸾飞的那五万两银票里，有四张一万两，一张五千两，其它五张都是一千两。
不过就是几张银票而已，谁会想到，竟然有人连银票上的折痕都说得出来！
这还是他爱的那个鸾儿？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更是认定了佘氏所言不假，斥责萧鸾飞的声音越来越多，人群沸腾不已。”
“你要看吗？
佘氏嗤笑了一声：“你拿这种来路不正的银子搏善名，萧鸾飞，你也不怕把罪孽带给那些可怜的流民。
萧鸾飞在皇觉寺奉上那五万两银票后，他一回宫，就自告奋勇地从父皇那里接过了抚恤、安置流民的差事。
不该是这样的！
她完全可以不认，可以咬死了是佘氏冤枉她！
为什么大皇子会出现在这里？
过去这几天，他曾反复地把它们拿出来看过，尤其是那张一千两的银票背面的确有一枚大红色的胭脂印……他一直以为是萧鸾飞的。”
突然，一个僵硬的男声犹如瑟瑟秋风般自后方拂来。”唐越泽沙哑着声音打断了她。
这一瞬，唐越泽迷茫了。”萧鸾飞下意识地对着唐越泽喊了一声，朝他走近了一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慢，看着萧鸾飞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失望。
“……”萧鸾飞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一个可怕至极的噩梦。
那五万两的银票此刻就收在他的荷包里。
所以，这些银票真的是她从殷焕那里勒索来的！
那些良田和庄子卖得急，只能卖出原本七成的价格，勉强凑到了四万两，剩下的一万两是她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私房钱，那几张银票她每隔两三天都要拿出来看看、数数的。
唐越泽忍不住就去看不远处的佘氏，瞥见她那张大盘脸上的点点褐斑以及干燥起皮的嘴唇，他像是被雷劈似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刻，一种恶心欲呕的感觉瞬间自喉头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