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
陈敬宗直接将华阳抱进了拔步床。
有什么滴落在孙氏的手背上，她看了看，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丈夫。”
华阳点点头，事有轻重缓急，老太太已经没了, 外面却还有那么多百姓有家难归。
这让她警惕地抬起头。
陈敬宗往里面挪了挪。
华阳闭着眼睛，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华阳恼火地抓他的衣襟。”
华阳这不是没办法吗，为了等公爹回来处理齐氏，为了能够及时过去旁听，她哪有时间？官场上要揣测人心，对家人则要照顾情绪，你并没有错。
陈敬宗将她的头按下去：“放心，我对没洗澡的女人没兴趣。
好不容易把差事都一样一样地交待下去了，孙氏刚趴到床上让小丫鬟帮忙捶捶肩膀，陈廷鉴板着脸走了进来。
华阳痛得叫了一声。
身上软软麻麻的, 肚子饿得厉害。
华阳以为他要来扶着自己，包括朝云也是这么想的，识趣地让到了后头。
陈敬宗垂眸看她：“在山上熬了两晚，还不累？”
华阳恨恨地闭上嘴。
素白的裙摆在空中翩飞，两只雨屐相继从主人脚上脱落，扑通扑通跌进水中。
华阳吃小厨房的就够了，可陈敬宗做了一天的力气活，光喝粥喝汤难以饱腹。而且院子里一片乱糟糟，丫鬟们忙着收拾上房，水房、厨房都还没弄。”
朝云眨眨眼睛, 笑了：“公主也开始心疼驸马了呢。”
陈廷鉴皱眉，握住她的手道：“说这些做什么，我与孩子们都在京城，就是你想回来，娘也不会答应。”
华阳：“什么时候去的？
朝云一边挂帐子一边禀报道：“公主，驸马出去帮百姓排水了，还没回来。
陈廷鉴并没有失态太久，取下半湿的帕子，无意识地叠好。
这个上午，陈敬宗又是背她下山，又是智取账本，又是去找齐氏对峙，泥路里走了多少遍，裤腿衣摆上都沾了泥点。”
有陈家带头, 镇上一些富户也都捐了些粮食出来。”
孙氏没大病，只是也快五十岁的年纪了，又生过四个孩子，一旦操劳，各种小问题就冒了出来。大厨房一下午都在蒸菜馅儿包子, 每个都比拳头还大, 自家吃点，剩下的都送去老爷那边, 分给受灾的百姓吃。”
陈廷鉴揉揉额头，试图讲道理：“再怎么说他都是晚辈……”
孙氏呸了一口：“少跟我扯这些，你就是想在兄弟面前当好大哥，想让外面知道你这个阁老不曾瞧不起老家的弟弟，你只管你的美名，儿子难不难受与你何干！
孙氏对小叔子没那么深的感情，难掩怨气地道：“别的事他都听齐氏的，没关系，可母亲生病抓药煎药，他但凡上点心，也不至于让齐氏成功拿商陆根糊弄了……”
陈廷鉴打断她：“算了，别说了。”
沉默过后，陈廷鉴垂眸道：“我只是后悔，不该将祖宅的事完全交给二弟。
陈敬宗再次坐到床上，华阳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他浑身上下就剩一条不及膝盖长的白色里裤。
下人们又哪敢乱看，夫妻俩所过之处，下人们或是低头或是侧身。”
华阳：“太脏了。
陈敬宗及时调整力气，嫌弃道：“不要乱叫，传出去惹人误会。”
华阳摇摇头。”
陈敬宗改去捏她的腿。
华阳却没有力气训他了，身子本就累，再加上解决了陈家贪污之患，现在华阳只想睡觉。
华阳红着脸瞪他。
当全身重新躺实在床上，脸颊、掌心再次碰触到光滑柔软的蜀锦缎面，华阳舒服得发出一声低吟。
原来驸马没走，只是跟公主闹着玩呢。
这时，陈敬宗朝华阳走来了。
孙氏改成侧躺，看着眼带血丝的丈夫，她心里一酸，拿起帕子擦眼睛：“你要是为母亲的事自责，那我这个长媳也难辞其咎，当年母亲受不了京城的气候，我就该跟着她一起回来，替你在她老人家身边尽孝。”
陈廷鉴面露烦躁：“除了哭还是哭。
陈敬宗却突然揽住华阳的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孙氏年纪大了，这两晚也受了不少罪，可她是当家主母，要料理一堆事，不能想躺就躺。”
“先前的肉都没了, 朝月熬了红枣桂圆粥给您补气血, 还炖了竹笋汤, 准备等您醒了再炒两个素菜，公主, 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叫珍儿去打探过，除了大爷在东院审案，家里男丁几乎都被老爷带出去做事了。
“我帮你捏捏肩膀。”
“上午, 您睡着没多久驸马就出发了，穿的还是那身脏衣裳, 晌午也在外面吃的。
胳膊、肩膀，捏完左边捏右边，华阳都要睡着了，陈敬宗捏完她的背，又要碰她的腰。
陈廷鉴仰起头，把帕子蒙在脸上。”
陈敬宗将外袍扔出拔步床，随口问：“既然要换，为何还要我脱衣裳？”
华阳：……
虽然如此，在抱起华阳帮她解开外裙时，陈敬宗还是有意无意地吃了些豆腐。
事已至此，华阳不再挣扎，她也没有往陈敬宗怀里躲，大大方方地勾着他的脖子，仿佛是她吩咐驸马这样来伺候的。”
陈廷鉴：“无理取闹，他殴打亲叔，放到哪都是他理亏！
他好歹也是阁老家的公子，更是驸马，当然有很多绫罗绸缎，只是自打回到祖宅，他不是上山打猎就是在修建花园，干得都是粗活，他自己就只穿触手粗糙的布衣，免得浪费好东西。
有时候，陈廷鉴宁可弟弟像老四那样冲撞他，也不想看弟弟掉眼泪。
珍儿、珠儿已经把四宜堂的上房收拾好了，床重新铺了一遍，桌椅也擦得一尘不染。
“等我醒了，床上的东西都会换一遍。
她太累了，也不管陈敬宗就在旁边看着，整个人以最放松的姿势趴在那，恨不得就此长眠不醒。”
陈廷鉴：……
第22章
华阳一觉睡到了黄昏。”
她舍不得让这床蜀锦沾上泥巴，特殊时期，一点点汗尚且能忍。
陈廷鉴坐在床边，见她要起来，神色微缓，道：“躺着吧，身体本来就不好。”
陈敬宗知道她爱洁，站到旁边，一边脱一边看了她一眼，问：“你洗过了？
整整两天两夜，她要么站着要么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铁打的身体都难熬，更何况她这养尊处优的娇贵身子。
声音传入耳中，华阳忍了忍，还是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外面的衣裳都脱了，别弄脏我的床。
陈敬宗就嗤了声：“以前我不洗澡你便不让我睡床，怎么你自己就可以？
她随口道：“去大厨房拿两盘包子来, 一盘今晚吃, 一盘油煎一下, 明早再给驸马热热。”
孙氏坐了起来，抱住他半边肩膀：“你有你的难处，既然要靠二弟一家照顾老母，做哥哥的若还是派遣婆子管事过来，事无大小都攥在手里，不是摆明了不放心二弟一家，你正是怕二弟心里难受，才没有如此行事。
他以为齐氏选择二弟只是想跟着陈家过好日子，齐氏私自收些小孝敬也无伤大雅，却没料到齐氏的野心竟然不输一些地方贪官，更没料到齐氏敢算计到母亲头上。
华阳懒懒地转过头，看见他身上深色的麻布衣裳。”
孙氏：“好，我儿子理亏，你兄弟把坑害母亲的妻子当宝贝疙瘩护着，那才是大丈夫，对吧？”
他对这个弟弟，既怜其软弱，又恨其不争，道理讲一堆，年纪一把的人只管哭哭啼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厨房做了什么？
孙氏转移话题：“二弟如何了？
床板一沉，陈敬宗坐了下来。”
说着，他丢下两个丫鬟，大步朝前走去。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夫妻俩肯定要说说话，孙氏颇为不舍地打发小丫鬟先退下。
华阳顿时缩成了一只虾：“腰不用！
孙氏轻轻地顺着他的背。”
陈廷鉴僵僵地坐着。
雨后天气微凉，陈敬宗帮她盖上薄被，他在旁边躺下，看着她熟睡的脸，眼中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爱听，孙氏也来了脾气，推开他的胳膊，瞪着他道：“你只管心疼兄弟，对老四什么态度？”
陈敬宗同样在棚子里坐了两晚，推己及人，知道娇公主哪里不舒服。要不是老四，这事不定要瞒多久！
陈敬宗扔掉衣裙，又将她按趴了下去，捞起她左边的胳膊开始捏。
他确实照顾了二弟的情绪，吃亏的却变成了母亲。
华阳提防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乱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