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再次静了一静，所有人都凝望着留吁鹰。”

　　他这副架势若是外人看了，怕是要以为他才是这侯府的主子。

　　直到今天听闻顾家下聘，这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不由精神一振，觉得机会来了。

　　所有人都噤了声，一时间，异常的安静，直到外头传来一个洪亮的男音：“本帅听闻今日侯府大喜，特来道贺。

　　那位海大人一见大皇子，惊了一跳，赶紧见礼：“参见大皇子殿下！

　　因此，当知道卫国公夫人竟然去武安侯府下聘了，各府都是一惊。”

　　旁边的几个客人也在点头，都觉得萧家不该失礼。烁哥儿，你大姐姐她……她一时犯了糊涂，现在她也知错了。

　　就连唐越泽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空气中渐渐地蔓延开了一丝丝紧张的情绪。

　　“啪！

　　那些来道贺的客人纷纷上前给大皇子见礼，原本打算找萧烁试探口风的人也改变了主意，只寒暄了两句，就很客气地主动告辞了。

　　即便是面对那些比他大上很多岁数的成年人，他也丝毫不露怯色，落落大方地与他们寒暄，言辞间不卑不亢。

　　谢公子说对了，留吁鹰果然来了。

　　前朝就有顾命大臣章士谅扶持幼帝登基，为摄政王，手掌朝堂，朝中大臣都在暗暗地揣测着顾非池是否有效仿章士谅之意。

　　从大皇子唐越泽到包括海大人在内的几位客人，皆是一惊。

　　众目睽睽下，萧烁突然动了，抬起另一只手，恰如其分地挡下了阿屠的动作。

　　也不用人请，他就不客气地撩袍迈入厅中，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厅堂一圈，同时对着身后的随从一挥手：“替本帅送上贺礼。”留吁鹰撇了下嘴角，眼神突转凌厉，尖锐地划过萧烁的脸，慢慢道，“还是不愿收？

　　留吁鹰这趟来大景是为了两国议和。”

　　他俨然一副好姐夫的做派，劝慰萧烁宽心，脸上只差写着：

　　他会给萧二妹妹撑腰的。大皇子这是在帮他们招呼客人？！

　　直到大皇子唐越泽携厚礼莅临，侯府的气氛又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留吁元帅。”

　　他想说都是一家人，可想着今天是萧二妹妹的大好日子，也不适宜说这些，就按下了。”

　　留吁鹰咧嘴一笑，厚唇间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明明谈笑风生，却有一种咄咄逼人之势。

　　萧烁：“……”

　　这时，彭大管家又把另一名眼生的客人领了过来。

　　唐越泽又指着兄弟俩对海大人说：“他们俩是我弟弟，这是萧烁，小的那个是萧烨。”萧烁与萧烨兄弟俩齐齐地对着来客拱了拱手。

　　就连皇帝也对这位北狄元帅礼遇有加，他来武安侯府道贺，侯府若是不收，那就是明晃晃地打北狄的脸。田守直，替我送送王大人。”

　　“舍弟才六岁，我也就十二岁。

　　可若是收了，一旦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武安侯府和北狄就有种洗不清的关系了。”

　　海大人一头雾水，要不是心知大皇子并未开府，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他明明是将门子弟，可一颦一笑温和斯文，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种世家贵公子的气质。

　　其他人都紧张地绷住了身体，心悬在了半空中。

　　他们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寻声朝厅外望去。

　　按照大景的礼数，宾客来贺，都是呈上礼单，不会堂而皇之地把贺礼拿到主家面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

　　顾非池如今风头正盛，在朝中连皇帝都要避其锋芒，任何人都知道，哪怕是皇帝现在立了储君，有顾非池在，大皇子怕也是难以掌实权的，十有八九只会成为被顾非池操纵的傀儡新君。”

　　这时，留吁鹰抬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于是，阿屠又上前了两步，就要把手里捧的那个礼盒放下。

　　顿了顿，唐越泽又笑了，露出亲切和气的笑容，宽慰道：“放心，有我在呢，没人敢轻慢了侯府的，轻慢了萧二妹妹的。

　　小萧烨悄悄地扯了下他哥的袖子，附耳小小声地问道：“是那个大胡子？

　　“前承恩公柳汌收了元帅的十万两白银，如今满门的血都还在午门……未干呢。

　　进不了卫国公府，他们可以曲线救国一下！

　　目送那位远去的王大人，萧烁再看向唐越泽时，表情有些微妙。

　　他既怕萧烁失礼人前，又怕得罪了北狄人，干咳了两声，试图吸引萧烁的注意力。

　　也包括萧烁。

　　这不像送礼，倒像是在强买强卖。

　　“元帅的这份礼，萧家可不敢收。

　　“侯爷可是觉得礼太薄？

　　这是礼数，于情于理，萧家都不好拒绝。”

　　寥寥数字之间，周围的气氛便似陡然转入寒秋般凛冽。”

　　留吁元帅就是那天他们在侯府大门口见过的那个大胡子对不对？”

　　“不必多礼，”唐越泽含笑点头，又指着海大人介绍道，“这是工部右侍郎海大人。

　　无论心里怎么想，萧烁的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浅笑。

　　见萧烁一动不动又一言不发，旁边一个身穿太师青直裰的中年男子就有些着急：这孩子不会是不知如何是好，吓傻了吧。

　　如今，多的是人都想去卫国公府示好，可是卫国公府向来低调，就像他们想送礼，都没有门路，根本就进不了门。”

第134章

　　北狄元帅？

　　于是，这些官员纷纷上侯府道贺，美名其曰凑热闹来看聘礼。萧烁不动声色，只等着彭大管家开口介绍。

　　说着，萧烁优雅地轻轻振袖，淡淡道：“……这份礼，还是罢了吧。

　　他没理解错吧？

　　京城每天都有府邸婚丧嫁娶，为何留吁鹰只单单来了武安侯府道贺？

　　然而，萧烁刚想坐下歇一会儿，外头小厮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道：“北狄那位……留吁元帅来了！

　　他们知道侯府没有当家主母，来道贺的都不是女眷。”

　　客人们根本没注意萧烨，都被留吁鹰的造访惊住了，面面相觑。

　　萧烨蹙了蹙眉，对着旁边的小厮吩咐道：“去去去，把我的弓拿来。”经过漫长到令人窒息般的沉寂后，俊秀清瘦的蓝衣少年轻启薄唇唤了一声。

　　十二岁的少年郎在军营里待了一阵子，仿佛经过反复淬炼的精钢似的，学会了收敛了锋芒，也变得愈发长袖善舞。”

　　唐越泽一句话，他的贴身内侍田守直就帮着送客，王大人自然是诚惶诚恐。”

　　见大皇子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萧烁的眼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二姐总吐槽大皇子是个“恋爱脑”了。

　　这些天，满京城这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宫中，生怕皇帝真有个万一，谁也没留心卫国公府的动静。”萧烁语气平和地说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优雅而从容。

　　有大皇子给他们撑场面，不用白不用，也省得这些人话里话外总想找他套话，自己还得来来回回地迎客送客，累得慌。

　　萧烁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垂眸掩住锋芒。

　　不想，也没等管家开口，唐越泽主动迎了过去，先一步开口了，熟稔地笑道：“海大人，你也来了。”

　　那名叫阿屠的手下立即把手里捧的礼盒呈了上来，捧向了萧烁、萧烨兄弟俩。

　　他可以的，他是不会让姐姐丢脸的。

　　“烁哥儿，”他连忙向萧烁使了一个眼色，摆出了长辈的姿态劝道，“留吁元帅也是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

　　卫国公府向来低调也就罢了，怎么连武安侯府这次也是不声不吭的？

　　“怎么？

　　“王大人慢走。

　　阳光下，一袭华丽织金翻领长袍的留吁鹰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健，有着外族人特有的豪爽不羁。”

　　萧烁的语调轻而缓，还在微微地笑着，眼底是凉薄的笑意。

　　他下巴微抬，身姿笔挺似松柏，一派泰然地直视着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的留吁鹰，一手优雅地负于背后，轻轻地握了握，但面上完全不露怯，眼神十分平静，仿佛没有丝毫惧意。

　　这又是谁？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见萧烁盯着自己看，唐越泽微微叹了口气：“哎！

　　以皇帝现在虚弱的龙体，也阻挡不了顾非池的步伐了。

　　萧烁就带着萧烨负责招呼宾客。

　　厅堂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不紧不慢，字字清晰。

　　“海大人。

　　谢公子问过他，要不要让风啸这段时日跟在他身边，他拒绝了。

　　“是不敢收？

　　头发编成几股小辫，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顶缀的那颗南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这北狄元帅留吁鹰为什么会来武安侯府？”

　　“说是，来道贺的。”留吁鹰摸着下颔卷曲的络腮胡，似笑非笑地俯视着萧烁与萧烨兄弟俩，他的影子压迫性地笼罩在两人的身上。”

　　留吁鹰人为到，声先至，那口标准却透着别扭的大景官话听在众人耳里，显得尤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