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想到之前的事情，我的情绪又开始一点点糟糕了。

　　杨嘉北给她辅导功课，宋茉会烧开水，刷干净杯子，用家里最好的茶叶泡水给他喝；杨嘉北给她带好吃的，她会向爷爷虚心学习怎么做饭，中午努力做好吃的给杨嘉北；杨嘉北平时体能训练强，运动量大，宋茉将自己攒了两年的小猪存钱罐砸破，用里面的钱给他买了一双舒服的、昂贵的运动鞋。

　　我也知道，这封信注定不会交到您的手上。

　　那个时候的宋茉，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

　　唯独杨嘉北。

　　宋茉梦到撞见母亲出轨——或者说——不算什么出轨。我打了申请报告，马上就过去看你。

　　“小茉莉，过几天我就有假了。宋妈妈上班的时候，他就骑着摩托车漫无目的地走，有时候和好几个同样用摩托车拉客的人在一块儿，弄个用完的油漆桶，里面装掉木条，点起来烤火，跺跺脚，暖暖身体，吹吹牛，好像这些就能忘掉如何亲手丢掉那可怜的自尊。

　　吃饭的事情暂且搁置一旁，杨嘉北倒是和宋茉搞得昏天黑地。您告诉我，人在痛苦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永远是母语。一家人总要吃饭，总要有人去挣点什么，来抵抗即将到来的严寒。

　　那个床也睡不成人了，不知是谁的东西，总之气味浓郁，乱糟糟一团。

　　她知道爸爸妈妈做的事情。

　　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甜在口腔一点一点散开。杨嘉北这次没收拾东西，先把宝贝小茉莉折腾干净了，才拥着睡。！晚上再搞，我先带你吃点——”

　　“吃什么吃啊，”宋茉咬着他的手，含糊不清，“都透了，全湿透了你还只想着吃。

　　而宋茉就是天造地设里最不值得一提的小蚂蚁，是墙上碍眼的蚊子血。

　　她……

　　她是不是影响了杨嘉北？！”

　　……

　　秋天的大连已经开始渐渐寒冷，海水裹挟着阴寒吹来，宋茉冻得身体有点僵，最后一个月饼，她吃得很小心，很认真，怕辜负了杨嘉北的心意。他一直没找到新工作，除了让老婆想办法搞点钱外，他也无能为力，他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天冷了，交警查得严，他的摩托车也拉不到几个客人。

　　后来，有个词语比较火，教导人要保持一定的“钝感力”，宋茉匆匆瞥了一眼，也不知上面提到的“钝感力”究竟是怎样，她只知道，在长达两年的时间中，宋茉一直都是很迟钝的。

　　我不懂什么是局势，我只知道我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您了，老师，帕维尔先生。

第14章 黑河（一）

　　「尊敬的帕维尔·巴普洛维奇·卡尔甘诺夫

　　见字如晤。

　　爸爸没怎么消沉，因为他遇到了“真爱”。我今天问父亲，中苏的关系还能回到之前吗？

　　她是不是拖累了妈妈？

　　“小茉莉，过几天我就有假了。

　　听说苏联来的专家已经全部被接走，一些工厂也停止了运转。因为人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思考的。我可以尝到饭菜的咸淡，但没有办法分辨它是否美味；我能够听到鸟儿的声音，却无法再用“悦耳”来形容；我长时间地注视着雪水的融化，并不是因为感兴趣，而是我不想动也不能动。

　　她想继续活着。

　　一种治愈稍微缓慢的疾病。

　　宋茉忽然又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而现在的我正处于这种痛苦的漩涡中。

　　这次完事后，说什么，杨嘉北都不肯来第三回 了。宋茉主动的时候，他就从没有拒绝过；倒不是担心拒绝后她不好意思，而是他也想。”

　　“你想没想我？那些美妙的声音不能引起她的波动，那些漂亮的花朵不能唤醒她的心跳。

　　那些是他学校发的月饼，杨嘉北一块儿也舍不得吃，全都寄给宋茉。”

　　杨嘉北对她的抵抗力一直是零。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

　　宋茉这次没有认床。

　　您的学生

　　宋青屏」

　　抑郁是一种病。

　　她已经尝试自杀失败五次，坐在海岸边台阶上，吹着风，一点点地吃杨嘉北寄来的月饼，听着他发的语音消息。

　　宋茉知道那些人背地里偷偷骂她小女表子是什么意思。对方恰好也有个孩子，也是离异，也是被伴侣抛弃，爸爸觉得对方和自己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中秋节快乐哇！

　　梦里仅有的鲜活色彩，基本上只有现在酣睡的杨嘉北，而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浓郁的黑白。这边没啥好吃的，不过稻香村的牛舌饼啊、枣花酥啦听说还行，我买点……”

　　听完了，宋茉又按了一次语音播放，从头开始认真努力地听。

　　宋茉越发发现自己的多余，她长时间陷入一种发呆的境界中，思考着，是不是，如果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些人就不必有这么多的负担了？

　　她并非毫无用处，并非只是一个拖累鬼，并不是只能成为负担。

　　她是不是耽误了爸爸？

　　很抱歉，这一封信是用你所不熟悉的汉字书写的，因为此刻的我很难将语言组织成俄语，再向您倾诉。”

　　“你想没想我？

　　还记得您之前曾对我讲的那件事吗？他倒宁可自己去卖，可惜按摩店也不收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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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如果没有她，妈妈是不是能早点离开这个没有希望的家？

　　父亲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想吃点什么？

　　我的心好像病了，它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而是宋茉从有记忆开始的二十多年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抽成细细的蛛丝，要设下大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噩梦的大网中。

　　宋茉还用妈妈剩下的旧毛线，给杨嘉北织一条长长的、红色的围巾，她很想再给他织一双手套，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从妈妈那边学会。

　　后来，妈妈走了。不等杨嘉北说完“你想吃点什么”，她就开始凑过来贴杨嘉北，杨嘉北还想着另一点：“哎你就中午吃了那一顿，现在不饿啦？她终于发现这是五仁馅儿的月饼，也终于发现，原来五仁馅儿月饼还能有这么大的核桃仁、这么大的果仁，这么香的味道。

　　没有她，他大可不必承载起照顾另一人的负担；没有她，他也完全不必过这种节俭的生活。

　　可能因为枕边是熟悉的人。他甚至能不在意昂贵的话费，从长达四十分钟的斥责中重新找到威望，并从她卑微的感谢声中重建尊严。

　　母亲晚上悄悄去按摩店里上班，赚点“快钱”，毕竟父亲和她的那笔遣散费早就被花得一干二净，剩不下什么。但能怎么办？

　　您和其他教授离开的前一夜晚，我的父亲一直没有入睡，我也一样。

　　宋茉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病了，她只是没有胃口吃饭，没有心情去观察周围，不想交流，不想说话，不想……

　　而已。

　　他需要她。！中间点了一次外送，猪包牛，苏伯汤，还有罐羊，说不上好吃不好吃，总之就是填饱肚子，填完继续开工，杨嘉北开了一天的车，又和她到处跑着玩，倒也不觉得累，只是后来看到床单上有点点滴滴的血丝，不明显，仔细瞧，才发现宋茉的手肘膝盖都破了皮。

　　她从小比较沉默、压抑，因而并不觉自己生了病。

　　她好像被装进真空的透明玻璃罩里，躯壳和人开玩笑，聊天，灵魂却在冷冷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爷爷年迈，渐渐地也没办法照顾她；大伯家的冷眼，为了凑点钱，年迈的爷爷低声下气地和大伯说话，承诺将老房子和地基全都给他；爸爸隔三个月会打钱过来，有时候一两百，有时候五六百，言语间要宋茉懂得感恩，要勤俭节约，要省着点花他赚钱多不容易啊养着她已经很好了……训斥她的时候，是宋爸爸最得意的时候。我打了申请报告，马上就过去看你。他完全没有想到，我们两国的关系竟然恶化到这种地步……他很感激您送给他的笔记和那些资料，也很感激您这四年来对我们的援助。不然为什么他从离开家后就在没有回来过？父亲让我不要说话，他告诉我，局势已经变了。

　　大一时刻，当收到杨嘉北千里迢迢寄来的月饼时，宋茉坐在海边，吹着潮湿彻骨的海风，一边沉默地打开盖子，将那些月饼全部掰碎了往嘴巴里塞，生硬地一一吞下。我给你带点过去。

　　只是糟糕的梦境还在困扰着她，不是什么虚幻的、大脑凭空幻想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