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净空先是虚虚一点，然后五指缓缓打开、穿过她的指缝，冯玉贞的眼睫颤了颤，最后纵容他强硬地合上，两人于是十指交叉。他既然早晚要脱离崔家，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添上冯玉贞的名字。”

　　众人都很新鲜地循声望去，嚯，原来是半年前狠出了次风头的崔秀才。

　　神情颓然，手丧气地垂在床边，另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触碰到她的指腹，冯玉贞轻轻晃了晃，却没有移开。

　　然而本朝严查户籍人口，想要另立门户，必须拿着证明身份的牙牌去官府登记，额外还要再纳一笔钱，否则一旦被发现便按律处置。可如今她唯一的糖也不确定是不是掺进了毒ᴶˢᴳᴮᴮ，只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觉得天昏地暗，天地之间再没有一处地界可供她容身。

　　她听见青年说：“睡吧。

　　大概是今天夜里她太冷了，冯玉贞想，所以才有点贪恋对方递过来的这点温暖。”

　　“哥哥死了，本就应该顺下来归我。

　　若要官府补办，其一程序繁多，府道里没有关系几年都很难活络下来；其二要至少两位证明其身份的亲属牙牌，凑不齐全。”

　　一时间内外忽地喧哗起来，崔氏众人面色大变，主座上的村长也睁开了眼，崔二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威胁要闹到衙门去！”

　　后面一句话便好似在春风里被吹落枝头的花，更像是她半梦半醒间耳边的幻听：“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她很努力不要猜忌亡夫，却不可避免心折下去，犹如白雪下的一点污泥，又或是端着的碗突然迸裂，捧着暖手的温水霎时间变得滚烫，烫得她全身都裂开了几条缝。”

　　崔大伯微微一笑，很大度地开口：“是这个理，可到底崔泽是老宅养大的，盖房子必定是他一个男人干的多，他那份分摊给我们，以后轮着住不就成了？

　　“和贞娘成亲的时候，他省吃俭用已经还了一半多，眼看着马上就……刚刚我故意不说，泽哥儿埋在祖坟里，怕让你四叔那种浑人知道他想除名，指不定今晚就刨坟去。”

　　“崔家人心不齐……”刘桂兰长吁一声，面容一下苍老许多：“是我对不住他们小两口，没脸见人，空哥儿替我去跟她说说吧，至少叫她心里好受些。”

　　有意不去细想，越刻意破绽越多，她不受控回溯起红绸遍布的厅堂，高堂两侧崔大伯和大伯母分别落座，崔泽牵着她走近，那本梦魇似的族谱就摊在桌上，泛黄的纸张四四方方地摆在那儿。”

　　冯玉贞已经不复昨天的气势，声音虽然小，但还是有条有理反驳道：“就算我不在崔家族谱上，这房子是崔泽把我娶过门之后两个人出钱出力一块盖的，里面也有我的一份，我说得上话。”

　　这么大的屋子里，大多数人都站在她的对面，许多双眼睛凝视着她，嘴里细细碎碎不知道在说什么。抑或是觉得她不够体面，带不出手？

　　无奈，崔泽慢慢攒钱，还暂时不能和他们撕破脸皮。

　　冯玉贞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现在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躺在崔家族祠里，不显得可笑吗？

　　丈夫只是不想给她写罢了，从没有不能的道理。

　　这五两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崔泽只得求到刘桂兰那里，刘桂兰懂他这些年的苦，可当时族里老一辈刚走，她初掌家，很多事都手生，找个底朝天也不知道她男人到底把崔泽那块藏哪儿了，连床底下都扫过，崔大伯死活就是不说。

　　他把身后的被子扯出来，盖在她身上，却显得人更瘦小，他听见冯玉贞喃喃：“为什么不往上写我呢？只这么短短半年不到，就英年早逝了。”

　　是真的忘了，还是也觉得没必要？村里哪有那么大的规矩，必须有孕才能上族谱，又不是什么高门贵户。”

　　她抬脚要走，却意外瞅见崔净空的神情竟然有些阴森，再要去看，青年已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

　　第二天大清早，老宅就闹哄哄地吵翻了天，不仅昨日没赶回来的崔大伯在，就连隔着半个村子的秃顶村长都被人请过来了，坐在主座上耷拉着眼皮。乡亲邻里听说这儿有一脑门官司看，可劲儿凑热闹伸脑袋，老宅门口围了不少人。早年村里有人偷鸡摸狗被抓了个正着，扒了裤子屁股都打烂了，奄奄一息抬回来。

　　这回哪怕是骗也骗不过去了。”

　　冯玉贞也看他，崔净空的目光掠过她扬起的脸：“我已决意如此，倘若叔伯不同意，那便直接对薄公堂罢。

　　谁不怕那些黑脸捕快和宛如铡刀一般的惊堂木呢？

　　“知县老爷公正不阿，”崔净空神情却很平淡，说到最后轻笑一声：“必然叫大伯四叔心满意足。他恨不得再摸黑点

　　哈哈，本来想一口气充三十块钱升级用户等级，结果点成了微信，手续费扣了两点（安详闭眼），别管我了呜呜呜

　　我会努力按照自己的初心把这个故事给大家讲完的，希望大家看的开心，我也写的开心，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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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贞本就睡得不好，起了好几次夜，差点翻下床，还是崔净空守在旁边扶了一把。进去容易，不脱层皮甭想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需要改文名，我真的取名废，大家有没有什么比较好一点的文名（文名不能出现一些叔嫂之类的比较敏感、

　　崔二一肚子坏水，他怎么可能为亲哥洗白呢？

　　崔净空站在她身旁，瞥见她面容苍白，不自然地捂着胸口，突然冒声：“不对。乡野淳朴，怀不上就怀不上，从亲戚家里抱一个养，并不是多稀罕的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理应如此。

　　看今天的情形，显然崔泽对此有所隐瞒——毕竟是一个岁数不小的贫苦猎户，再负债累累，更不可能讨上媳妇了，或许他想着以后合适的时机再跟冯玉贞坦白，但怨谁呢？”

　　“是了，怪我肚子不争气，”她似乎总算寻到一丝指望，语速都快了：“倘若我能怀上孩子，泽哥儿肯定要给我添上的。

　　崔大伯头上一顶鹿皮帽，他五官也算周正，可脸颊却跟被人用刀削下去两块一样凹陷下去，眼底青黑，一副精气亏损的模样。老宅里所有人的牙牌都被攥在崔大伯手里，他去要，对方不给，除非凑够五两银子来抵。

　　崔四叔觉得这事已经板上钉钉，特意把人都叫过来，他很有些自得：“你一个外人，还有什么脸呆在这儿？崔四叔嘀咕着：“崔二，你瞎搅和什么？

　　纵使日复一日地遭受折磨，可和崔泽那段时光支着她，苦的时候还能回甘，于是能够再坚持下去。

　　崔净空再进去，冯玉贞侧躺在床上，两眼不错开地盯着一处，眼神是木的，一只手里捏着那个被他丢开的木簪子，好像就要这样睁眼到天明。

　　再见这个前世对她欲图不轨，害她最终沉塘的罪魁祸首，正巧崔大伯若有所感看向她，冯玉贞登时感到一阵翻肠搅肚的强烈不适，甚至有些反胃。

21 ☪ 21、共乘一骑

　　◎不是好人◎

　　村人对衙门的恐惧根深蒂固，所谓“民不与官斗”更是代代相传、再明智不过的共识。

　　就连大伯母也碍于人多势众，她毕竟管着老宅，这事上不好太偏她，只能保持中立，冯玉贞的心头骤然间涌上无可言说的哀愁，不禁怀疑自己还坐在这儿坚持的意义。

　　崔净空拖着椅子坐在她面前，从她手里将木簪子拿出来，道：“也许……他是觉得时机未到。

　　已死之人的事，总不能追到地府里问，没有谁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