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医沉吟片刻：“这……郡主并未起高热，恐怕没有这种可能……”

　　“那是吓坏脑子了？

　　元策：“……”

　　“不、不是，侯夫人，您千万别误会！

　　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急急走下马车，正是永恩侯夫人钟氏。

　　“这屋里烧的什么炭这么熏人？”姜稚衣忽然打断他，不高兴地抿着唇望向元策。”钟氏一进门便快步上前，没说两句被什么呛着，拿帕子掩着咳嗽了几声。”

　　“受惊过度的确可能致人神志恍惚，可郡主口齿清晰，言语流利，行为举止也符合常人情状，方才种种动作甚至比少将军您还迅捷上三分……”

　　“……”

　　穆新鸿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道：“会不会是郡主还在图谋您的剑，有意使诈支开咱们？”

　　姜稚衣深吸一口气，像在强忍什么：“那沈少将军也觉得，我与你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半分瓜葛？”

　　像是一口气没缓上来，姜稚衣颤抖着抽了下噎，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泪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稚衣仰起一张委屈巴巴的脸，朝她身后站着的人望去。

　　目之所及，人人做贼一般蹑手蹑脚，轻声细语，当值士兵每每巡逻经过大帐，都是目不斜视，步履如飞，生怕多在附近停留一刻便听着什么不该听的，看着什么不该看的。

　　柔软的压迫感像又重新袭来，元策垂下眼睑，看着揪住自己小拇指的那只细白的手，从手指尖一路僵到脚后跟。

　　“阿策哥哥，让他们走就可以了，你出去做什么？”穆新鸿说完，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又找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给郡主处理皮外伤，侯夫人不如还是尽快将郡主接走……”

　　“这是沈少将军的意思吗？”

　　等待侯府来人的时辰里，军营上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鼻端那股似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始终挥之不去，元策蹙着眉头，听见身后跟出来的动静，回头一指大帐，笃定道：“她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哎哟稚衣呀，舅母才一早上未见你，你怎成了这般模样！

　　姜稚衣正安安分分坐在榻上，一脸委屈地唉声叹气，透过帐缝与他对上视线，眼睛一亮就要下榻来。”穆新鸿瞅瞅元策难看的脸色，继续挠头皮，“那要不然就是……”

　　元策一抬手示意算了：“不管是什么，立刻把人交回永恩侯府去。

　　寂静无声的大帐里，姜稚衣正低垂着眼抱膝坐在榻上，听见动静满脸欢喜地抬起头来，刚一张嘴，一看元策身后跟来的钟氏，脸一垮，笑意收了个一干二净。

　　再看她身上拥着的那床硬邦邦的、一看便很是硌人的被衾。”

　　元策淡淡眨了眨眼：“臣应该同郡主有什么瓜葛？

　　“郡主今日倒下之处恰好过我军营界线，若非如此，臣的确不至于多管闲事。

　　钟氏进营一路已着急忙慌问了许多，此刻见他捏着帐缘，捏到手背起青筋也没拉开帐门，仿佛在酝酿什么情绪……

　　钟氏扶着额角打了个摆晃：“沈小将军，我们家稚衣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

　　即便事实上，元策自从走出那张大帐，便再没踏进去一步。

　　穆新鸿如释重负地将人迎进营，领到大帐门口。”

　　姜稚衣极轻极缓地点了两下头，一双水杏眼轻轻一眨，啪嗒眨下一滴泪。”钟氏宁愿相信六月会飞雪，也不信姜稚衣眼里忍得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惊了又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谁人欺负了你？”

　　“可是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姜稚衣嘴一瘪像又要哭出来。”姜稚衣含着哭腔，不死心地再问。

　　元策一把合拢了帐门。

　　“稚衣？”

　　元策点点头，侧耳听了片刻，掀开帐门一角往里望去。

　　元策：“……”

　　“既然没有瓜葛，你今日为何救我？

　　却没想到姜稚衣非但用了，还毫无嫌弃之意，尤其对少将军这床被衾十分的情有独钟、爱不释手。

　　又看她手边那粗糙到磨手的陶碗，眼见得里头茶水已被喝尽，一滴未剩。

　　“那就——”元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轻轻抽回自己的小拇指，“害怕着吧。

　　不止钟氏愣住，穆新鸿也惊讶地瞪大了眼。”

　　元策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和医士商讨你的脑……你的伤势。”

　　帐外，元策负手站在空阔处吹着风，看上去心如止水，平静祥和。”钟氏顺着烟气瞧见榻边那盆劣炭，“我们稚衣向来只用银骨炭，你们这不是糟践……”

　　话说一半，却发现姜稚衣安安静静坐在榻上，连鼻子也没皱一下。

　　元策站在紧闭的帐门前抬起手，捏住了帐帘一角。

　　如果穆新鸿没有从后面看见他那根仿佛与其他手指脱离了关系的、独自撇在风中的——小拇指的话。

　　穆新鸿陪着有“帐”不能回的元策在营中不知转到第几圈时，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终于停在了营门前。

　　元策：“自然，难道郡主还想赖在臣这儿养伤不成？少将军与郡主之间清清白白，绝没有半分瓜葛！

　　军营里过得糙，本也没指望踩个泥巴地都要铺绒毯的郡主肯用这些凑合来的东西。”

　　穆新鸿连忙打起圆场：“不不，不是……”

　　有事的可能不是郡主……

　　元策一把掀开帐门，负着手侧过身，请钟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