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就在族长的嘴边，那双浑浊的老眼都亮了。”殷婉直直地迎视着族长的眼眸，“这家业，由我继承！”
族长常年在族中为族人做主，习惯性摆出了作为长辈的威仪，不怒自威。”
族长说了一通好听的话，又请殷湛务必要给族里的学堂取个名字，如此，后世的殷氏子弟也都会知道这学堂是何人所捐。
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子，多花了这十六年，但他还是把家业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女儿的手里，还能一家子在京城团圆，这就够了。
毕竟自己比殷湛还要大上三岁。
这些日子，他已经把京城的生意全都交给了殷婉，她上手得很快，做起事来也比从前在闺中时越加干练。”
殷婉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淡淡道：“萧衍因贻误军机，已被流放岭南。”
殷湛先放了一通狠话，没给族长插嘴的机会，下一刻他的语调又缓和了下来，幽幽地道：“有些亏，吃过一次也就够了。
殷湛现在六十有二，若是等到他归去，指不定还要等个十几二十年，太久远了。
当时他还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呢，就完全没认出人……不对，他也没见过武安侯啊。
族长沉吟地思索了一会儿。”族长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直拍得茶盅溢出了滚烫的茶水，而他毫无所觉，“我殷家可从来没有义……和离妇。
他也不想彻底跟族里彻底翻脸。
殷家在传到殷湛的手上时，只是普通的富户，祖业只是这一部分。”
“族里有几个天赋极好的孩子，将来若是能考中功名，定会感念湛堂弟你的恩德，三牲五果地祭祀你的。”
殷湛是江南首富，对于他如今的身家，那份祖产其实还不足一成，却已是相当可观的一笔巨款了。”
族长本来因为殷湛强硬的语气，心下不太舒服，可听到这最后一句时，心又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殷婉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族长，一派坦然地说道：“我与萧衍已经义绝，并已经去信江南，族长来得早，怕是没见着吧。
远到自己有生之年怕是都看不到族中子弟扬眉吐气的一天。”
“我们殷氏世代清白，自然不能让此等罪人玷污了门楣。
人终究要往前看。
若是女儿日后能遇上一个她心悦的良人，想再嫁也随她的意思，但是女儿招赘与否不能作为要求和条件。
“记得。”
殷婉是殷氏女，无论是出嫁，和离，还是义绝，都是需要禀明宗族的，毕竟，她从萧家出来，名字还需要重新写回殷氏宗族的族谱上。
这人老了，闲暇时，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时不时地追忆往昔。
思绪间，族长忍不住朝殷婉看了一眼，见她表情平静地在一旁坐下，既不惊讶，也没置喙，看来对老父的决定并无异议。
“族兄，”不等族长说话，殷湛就抢先一步道，“当年在立嗣文书上说好的，祖业会由嗣子继承，‘余下’全给阿婉，族兄可还记得？”
丫鬟赶忙铺纸磨墨。”
她冷静且坚定地说出了当年十几岁的她没敢当着这些长辈说出的话。”
她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她绝不比男儿差！
族长以袖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立马闭嘴，话锋一转：“义绝得好！
殷湛不置可否。
“余下全都给阿婉，将来会由阿婉的两个孩子继承。
年少时，父亲走得早，他家孤儿寡母，当年也是靠着族里叔伯们的帮衬，这才撑了过来，顺顺利利地接过了家业。
第124章
上首的殷湛眉宇舒展，含笑看着女儿。
可这又的确是一件对阖族有利的好事。
这是他早早就想好的，他从祖辈继承来的祖产用于族中，能对族中子弟有所助力，也是对得起天地祖宗了。
他这辈子，为了做生意，几乎是满大景的跑，人在外乡，可心里总记挂着儿时生活的地方，想着村后的小河，想着幼时在后山爬过的果树……
也想着，等到有朝一日……
他会与老妻一起入祖坟安葬，从此落叶归根。”殷湛又道，肩膀又放松一些，心里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只是想想，族长心口便是一片火热，觉得未来一片光明，正色问道：“湛堂弟，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拈须想了想，道：“阿婉既然义绝了，那招赘吧，再生个姓殷的孩子。
像这样花点银子，就能妥善地解决他们这一房与族里的矛盾是最好的。
难道说，方才那个被拖去流放的人犯，就是武安侯萧衍？
这一瞬，殷婉的眼眸如同那天边的骄阳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殷湛笃定地点头道。
“荒唐！”
“族兄，这是我的底线，我是绝对不会再过继的。
“族长，我们家不需要嗣子。族长又被殷婉话里透出的意思砸了七晕八素，想起了今天出门时看到有囚车经过。
这下，他是真的心动了。
当时族长也劝过殷湛，后来想想，等嗣子养久了，有了孙子，祖孙隔辈亲，这孙子又是殷湛看着长大的，他应该就会改变主意的。
他并不在意女儿是否再嫁，知道女儿现在的心思都在生意上。”殷湛有条不紊地接着道，“以后祖业就全都交给族里，田地作为祭田，田地产出以及铺子的获利给族中建学堂，给族里的孤儿建善堂，给族里的孤寡老人养老送终……”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打算，思路清晰，很显然，这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了打算。
殷湛喝了口茶水，没有接族长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族中如今考中童生的有十九人，秀才有三人。
殷湛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即刻就亲自执笔写了文书，盖章画押，轻轻松松就把一份价值不菲的产业交了出去。
族长眉头紧锁，直觉地反对道：“阿婉，别胡闹了，你是萧家妇，岂能说这种话？
“我现在也依然是这个意思。
此话当真？”
“您是想一门罪臣姻亲，还是要一个义绝女？
“我让金升陪族兄你回一趟江南，接手这份祖业。”
“族长刚来京城，许是还没听说吧。
他如何听不出殷湛是在拿这份祖业堵他和族老们的口，他若是应下了，吃人嘴软，自然从此不能插手殷湛这一房的事。”
殷婉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道貌岸然的外表直击内心，嗤笑一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殷湛又拈了拈须，望着殷婉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族长拿着这份文书，还有几分犹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尘埃落定。”
“当然。”
什么？
殷湛也笑了，果断地说道：“那就立下文书吧。
族长暗暗咬牙当下有了决定，捋了捋山羊胡，若无其事地笑道：“若这是堂弟的意愿，那自然是好。
而他自己赚来的这份家业都是要留给女儿和她这一双儿女的，其他人谁也别想动。
这趟来京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意料。”
“殷家的家业，我会继承。”
在他看，由殷家的孩子继承这份家业才是名正言顺的事。”族长点了点头。
殷湛这一房的祖业若是交到族里，建学堂、请名师自是不在话下，还能让族里子弟个个都能读上书，自己就不信了，这么多人就培养不出一个举人进士来！族长哪会想到竟会有此番变故。
他的脊背冒出了一大片冷汗，浸湿了中衣。也不用等到我死了，这笔祖产现在就可以交给族里，用于建学堂，请名师，族兄意下如何？”
他说得轻描淡写，所谓的“余下”其实是他这辈子赚的家业，在殷婉出嫁后的这十六年间，这一份又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