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飞唤了一声。
难道不是？
只听着底下街道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这个斥萧衍不配为人父，那个大赞萧家二姑娘纯孝。”
萧衍双手紧抓着囚车的栏杆，艰难地由坐改为单膝半跪，右腿根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蹭在囚车底上钻心得疼，伤口还在渗着血，在单薄的裤腿上留下斑斑血迹。
“哎哟！
萧燕飞托腮斜了下方街道上的囚车一眼。！
萧衍捂着钝痛的头顶抬起头来，面黑如锅底，正要开口咒骂，就看到了二楼那半扇窗户后的萧燕飞，阳光下，少女精致的小脸似春花般娇美。”
“他不怪自己没本事，非要怪殷婉让他抬不起头来，却又舍不得殷家的银子，才故意虐待你，恨不得你死了。”
“加了绿萼花粉的熏香可是你拿回来了，还装什么深情款款地说我喜欢这种熏香，让我熏在衣裳上，不过就是等着我动手罢了。
原主足足受了十五年的苦，萧衍与崔姨娘这一对真爱至少也该还上十五年才能死。
笑死人的孝吗？
留吁鹰露出和善的笑容，眸光幽幽闪动了一下，又道：“听闻令尊被判了流放岭南。
至孝是假的。
知秋立即意会，步履轻快地走过去，打开了雅座的房门，对着走廊唤道：“小二。”萧衍脱口喊道，先惊后喜，两眼迸射出异常热烈的光芒，苦苦哀求着，“你原谅爹爹吧，是爹爹错了。”
“您这断腿还没养好，定要注意好好养着。”
萧燕飞随手摇了摇团扇，理所当然地笑道：“元帅应该问问这全京城，还有谁不知道？
“燕儿！
大景的大皇子酒后曾说，武安侯府早已落魄，十几年前倾尽家产才保住爵位，如今武安侯萧衍又落了罪，皇帝怎么也不同意他娶武安侯府的姑娘。
“元帅确定，这……能打动我？
萧燕飞随手取了个空瓷杯，颠了颠。
“知秋。”
“金鳞帅旗重归北境，六磐城满城……全歼。”崔姨娘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那我在燕儿屋子的熏香里放了绿萼花粉的事，你知不知道？！萧燕飞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团扇，在他黝黑的右手上落了一瞬。”萧燕飞在问小二，笑盈盈的目光却是看着留吁鹰。
咦，这么容易吗？
果然——
囚车里的萧衍混乱的眼眸一亮，似是看到了一线希望，露出了讨好的笑脸：“知道！”
“本帅从不妄言。
留吁鹰看得目瞪口呆，连右手执的茶杯都停顿在了半空中。”
“真的？
囚车里，被关在诏狱近一个月的萧衍形容枯槁，油腻腻的头发凌乱，身上那白色的囚衣沾染了不少灰尘与红褐色的血迹，狼狈不堪。”
说到最后这两个字的时候，萧燕飞还挥着手里的团扇，漫不经心地做了一个挥砍的手势。
在对方迫人的气势下，她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那银子呢？
语调绵绵柔柔，表情娇软可人，却又像是一扇子打到了留吁鹰的脸上。
“这是大景的大通钱庄的银票。
“这位萧二姑娘真乃至纯至孝之人。”崔姨娘奋力拉扯着萧衍的左臂，把他往后拉去，自己则凑到囚车前头仰望着二楼的萧燕飞，“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你是殷婉的亲生的，他是巴不得你过得不好。”
“流放之人只有五成的机会能活着抵达流放地，之后，才是苦难的开始，从此便成了没有自由的奴隶，任人鞭笞，任人磋磨，只有五成几率能熬过第一年。
绝对不行！
质问声从牙关中艰难挤出：“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唇间逸出了一个字：“啪。
“好呀。”
“爹爹不应该轻信崔氏这贱人！”
留吁鹰这想从她这里撕开一道口子一探虚实呢。
一定是的！”楼下的萧衍还在不死心地嚷着，“你别信她的……”
喊叫声随着囚车的驶远渐渐远去。
“调包的事你不知道？”
萧燕飞这丫头该不会是心软了，要放过他了吧？据我所知，大景的岭南是瘴疠蛮荒之地，又比之那东北苦寒之地更为难熬。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祈求萧燕飞的原谅，只是不想萧衍好过。”留吁鹰笃定地抛出了诱饵。
“燕儿！
阿屠一脸无辜。
两个人在狭小的囚车里拉拉扯扯，互相揭短。”
“小二哥，最近北境可有什么稀罕事？
见是那位煞星的未婚妻，衙差便又垂下了头，只当没看到，还顺手又拉了一把同僚，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别管闲事。”
“流放路上，不仅日晒雨淋，风餐露宿，在半道的荒郊野林被虎狼恶兽吃掉，也是常有之事，押送的官差更是暴虐。
崔姨娘与他挤在同一个囚车里，一头青丝草草地梳了圆髻，头上、身上没有半点首饰，满身的老态与疲态遮挡不住，容颜憔悴，与从前侯府那个光鲜亮丽的妇人判若两人。
留吁鹰忍不住转头瞪了一旁的阿屠一眼。”
他也不再绕弯子了，单刀直入地开出了条件。
萧燕飞随手晃了晃手里的团扇，愉快地收回了目光，含笑道：“元帅确定，你开的条件能打动我？”
“你就等着他们姐弟一死，便能贪下殷家的万贯家财，好吃绝户了。我还知道，谢无端刚刚去了趟六磐城。崔姨娘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拳头攥得紧紧，眼底掠过狠绝的光芒。
“萧二姑娘。
在留吁鹰惊愕的目光中，她把瓷杯往窗外一掷。
是萧衍不顾两人的情份，明明她可以像李姨娘她们一样拿了放妾书离开萧家的，可是萧衍非要逼得她一同去流放，岭南那等人间地狱，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待的地方？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纯孝？这萧家姑娘也真是可怜，就算这样了，还这般孝顺，想着打通关系照顾这狠心的爹。”
崔姨娘嘶声喊着，越说神色越加疯狂，形容之间，带着一种癫狂与决绝。”囚车里的萧衍吃痛地喊了一声，被那个瓷杯砸得头晕眼花，旁边押送囚车的衙差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皱了皱眉。”
“哈哈哈哈哈……”她仰首露出了疯狂的笑容，形若疯妇，“你是知道的！
看完了热闹，萧燕飞从容自若地起身掸了掸衣袖，就要离开。”萧燕飞又喝了口茶，在心中掰着手指数，五成能到岭南，五成活过第一年，也就是说萧衍只有二成五的存活几率。
这是怎么查的？
一个侯府不得不让一个六岁小儿继承爵位，想来的确是不复先祖的荣光了。当年的事也是崔氏一人所为。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还落个痛快，让萧衍与崔姨娘这种贪图安逸之人从此没有了荣华富贵，在岭南受各种难熬的苦难，一日日生无所望地熬着，那才是钝刀割肉，毫无止境。
可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燕儿，你救救我吧。
见她苦恼地蹙着眉，留吁鹰扬唇一笑：“萧二姑娘，本帅可以让令尊免了这流放之苦。
“贱人！
萧燕飞笑意微微，不等他问，直接就道：“元帅不就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谢无端还活着吗？”
萧燕飞自茶杯中抬起头，“免了流放？您且宽心，这路上……我托了人会好好照顾您的。只要你说一句话。留吁鹰眼角一抽，又立刻绷住了，做了个手势，阿屠就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酒楼二楼的窗户只开了半扇，衙差只看见了萧燕飞，却看不到被另半扇窗户挡住的留吁鹰。我真的知道错了。
几个衙差押送着囚车终于走到了酒楼附近，外头的街道一片喧哗声，路边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沸腾了起来，对着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斥责声、议论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燕儿，你别听他的。”
留吁鹰眯了眯锐目，不明白她此话何意。爹爹以后一定听你的话，这崔氏实在歹毒，就是盼着你我父女离心。
萧燕飞在心里琢磨着，回头得让顾非池在岭南那边找人，好生“照顾照顾”他们。”留吁鹰淡淡道，威严地逼视着萧燕飞，褐色的鹰眸里闪着鹰一般锋利的锐芒。
随着萧燕飞的这两句话，留吁鹰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化，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到疑惑，再到愤懑……弹指间，所有的情绪又被他统统压下。”萧燕飞笑容可掬地看着留吁鹰，一双大眼似寒星般流光溢彩，璀璨夺目。萧衍双眼瞪到极致，脸色苍白如雪，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打碎，化为泡影。！
她要拖着萧衍一起下地狱。”一个身穿青色短打的小二笑呵呵地闻声而来，笑得要多殷勤，有多殷勤，“敢问客官可是有吩咐？”又有一个老者感慨地拈须道，引来周围一阵阵热烈的附和声。”
“就是就是。”
“啊。
看来这是进入正题了。
道路两边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听得瞠目结舌，一个中年妇人尖声斥道：“这当爹的是要吃绝户啊！”留吁鹰一口饮尽杯中的花茶，这才出声叫住了萧燕飞，“十万两白银，换姑娘一句话。”
人群中叹息连连，道路中间的那辆囚车速度不减，不急不缓地朝南城门方向驶去。”
她的手法精准，但见那小巧的瓷杯穿过囚车的缝隙中重重地撞击在萧衍的头上，“砰”地一声四分五裂，碎片四溅开来。”
“姑娘居于深闺，许是不知，这流放可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哎。
萧燕飞温温柔柔地对着囚车里的萧衍说道：“父亲，您一路走好。”萧衍恨不得堵上崔姨娘的嘴，一掌抽向了她，但崔姨娘可不会呆呆受着，与萧衍推搡在一起。是她、都是她一直在挑唆你我的父女情份。
这些明明都是大景的大皇子说的，谁知道这位大皇子就没有半点靠谱的时候！”二楼的萧燕飞惊呼了一声，用团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双眸，仿佛泫然欲泣，也仿佛满是绝望与伤感。”
留吁鹰：“……”
这姑娘是在煽风点火吧？”
“来喽。
顾非池如今在朝堂上如日中天，只要萧燕飞说一句话，自己肯定就能无罪开赦的。留吁鹰微微一愣，捏紧了手边的那个茶杯。
完了！”
留吁鹰好一会儿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衍勃然大怒，厚实的大掌捏住崔姨娘的肩膀将人拽开，手下毫不留情，一拽一推地把她的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囚车的栏杆上。”萧燕飞爽快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