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友人和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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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非昔比,如今的圣上怕也活不了多久,芸娘也没推辞,抱拳道,“多谢郡王。

  芸娘舞不动刀枪不会去战场上添乱,但两千兵马在哪儿,她便在哪儿,江陵百姓尚能拿起手中的锄头、菜刀,捍卫自己的家人,她也能。

  算日子,他应该出了江陵地界。

  人不歇息,马匹也要歇息,夜里打算在鄂州的一处客栈打尖,刚进地界,便见城中百姓一片惶恐,个个都在聊着战事。”

  芸娘心下一沉,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酸涩之意,溢出喉咙,如今大抵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守护,去弥补曾经对她的食言。”

  “襄州。

  他承认,当初上了江陵的船只,之所以没下来,并非是因赵炎的蛊惑,而是自己也存了私心,想跟过来,为她而来。”

  “属下在。

  来不及了。

  队伍刚出发不久,身后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快马加鞭,尘土都扬了起来,队伍身方的千户王文立马掉转马头,挡住了来人的路,高声问,“何人?

  杨悠也追了半里,看着马背上飞驰的人影,使足了劲儿,绝望地唤了一声,“小姐!

  芸娘点头,“嗯。

  她依旧唤他,“邢哥哥。”

  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明白了。

  若是皇帝的人知道,芸娘不敢想......

  就算他能脱身,可国公府的老夫人对他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走之前,裴安将自己的计划全都说给了她,明春堂在南国两界的光州之地,他回去的头一遭是去山里召集人马。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羡慕、嫉妒都有。

  若是此时他在这儿,定会样样都谋划周全,她只需跟着他的脚步便是,可他不在了,她只能面对,倒也意外自己还有这样的勇气,当真敢将兵马领向了战场。

  她说他不欠他,实则错了。

  见她脚步一转,朝着马匹走去,邢风终究还是自戳心窝子,苦涩地说了一声,“好好活着,他还在等你。

  越接近襄州,流民越多,开始相互抢夺食物,到处可见哭天撼地人百姓,俨然一副乱世之态,可想而知深受战火的襄州,会是什么景象。

  她神色恹恹地耷拉着眼皮,不再看人群,转身同邢风一笑,“邢哥哥从前便心系天下,如今留下来御敌,百姓定会铭记在心,感激于你。

  赵炎注意邢风好久了,见他目光一直看着芸娘,忍不住凑过去提醒道,“邢大人,她是我嫂子,眼神儿收敛些。

  裴安离开江陵后,快马加鞭,三日的功夫,已经到了鄂州。”

  芸娘摇头。

  赵炎和邢风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襄州。”

  来人是钟情,瞅了一眼队伍的旗帜,问,“这裴字,可是临安国公府裴家?

  这辈子即便是死,她也要和那个人死在一起。

  钟清又道,“据探子打听的消息,萧家大公子回到了临安,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皇帝要找的人早已经死了,江陵传回去的消息只是幌子,陛下因此对主子也生了疑,正沿路让人查办主子,属下前来,便是知会此时主子不可贸然回山......”

  太阳光照在头上,芸娘只觉一阵晕厥,缰绳都几乎抓不住。”

  为了这么一声,彷佛一切都值得了,邢风温和地一笑,旁的没有去问,只关心了一句,“累吗。”

  芸娘一愣,她记得没错,钟清当初已被裴安派回了健康,这时候过来,且还不知道裴安已回临安,必定是发生了大事,连日赶来的江陵。

  心尖上的担忧,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刀山火海又如何,她更怕两人再也见不着,怕他痛不欲生。”

  邢风没搭理他,但目光到底是收了回来。”

  王文道,“正是。

  芸娘一路未停。

  “从哪儿攻的。”

  芸娘远远见到那人打马过来,曾在林子里见过钟清,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正疑惑他怎么来了这儿,钟清却是一脸急切地问她,“夫人,裴大人呢。”

  “属下在......”

  芸娘扫了一眼大军,和那面映着‘裴’字的旗帜,眼中泛出前所未有的坚定,随后看向王荆和两个千户,“我王家世代无鼠辈,裴家世代更是英雄,今日我下令,所有裴家军,杀天狼,祭红缨,万死不辞!”

  童义疼的脸抽搐,当下一扬鞭子,紧追而上。

  那个躲在院墙内,担心着日后出来,没人同她说话的小娘子,已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她自己恐怕都忘记了,唯还留在他心头,迟迟无法释怀。”

  说完,她又高声道,“半月后,我若还没消息,你们便自由了。

  走的那日早上,他将她抱在怀里,说他这辈子大抵是完了,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想腻在她的温柔乡里,连斗志都没了。”

  有了‘圣旨’在,一切都好办,芸娘光明正大地带着王荆两千兵马,午后便出了城门。

  来了江陵之后,他第一眼见她,是她从府外归来,他本想迎上去,却见她扬起唇角,朝着跟前的长廊望了过去。

  更怕他报不了仇,含恨而去,她又该怎么办。

  芸娘看着跟前逃命的人群,上至七老八十,下至啼哭的婴孩,怕是早已家破人亡,她如今起码还能完整光鲜地站在这儿,她有什么可累的,唯有心中生出了挂记,不知此路前去会如何,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般,一家人亡命天涯,从此夫妻再也不能团聚。

  最后她望向杨悠,“姑姑,保重。

  要是可以,芸娘倒不像要这样的成长,从前关在院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嫁给裴安,万事有他顶着,她什么都不用考虑。

  “邢大人放心,等回到临安,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到时我能给你介绍一堆,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你要想继续找嫂子这样的,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别到头来,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人要懂得看清形势,咱退而求其次,别跟自己过不去......”

  邢风:......

  他闭嘴没人当他哑巴。

  长廊上,裴安正提着灯笼。

  她会。

  她不怕死,但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怕等不到他食言,自己先食了言。

  赵炎想到这儿,周身都是劲,紧捏了一下拳头,暗自道,“裴兄,嫂子在这儿,我一定替你保护好。

  他欠她太多了。”

  人怎可能不长大。

  两千士兵,都是铁骑,到了第二日,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原地扎营歇息时,邢风才同芸娘打上正面。

  他不是圣人,也会去想,若是当初自己不惧威胁,没有同她退婚,她嫁给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这般维护于他。

  分开的这两日,她内心的恐慌一日胜过一日,怕自己先葬送在此地,他回来见不到人,该怎么办。”

  青玉不会骑马,坐在了童义的马背上,见到主子走了,急得掐了一把童义大腿,“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郎情妾意,夫妻和睦,如今她幸福美满,他没有任何说服自己的理由,去打扰。”

  还真是襄州,襄州离江陵,快马一两日就到,裴安眼皮一跳,“联络明春堂的人,问个清楚。

  尽管他心如刀绞,但此时似乎只有这个理由,能让她冷静下来。”

  “是。

  那日两人从山里逃出来,他背着她问她,“若当初我没上门,也没同意与你成亲,你嫁给了旁人,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杨悠劝说无果,便也懒得再费口舌,同芸娘交代,到了襄州之后的对策。”

  ‘他’说的是谁,彼此心里都明白。”

  她说出这么一句,他很想反驳,但已经没了意义,他来江陵的目的,这辈子注定了只能埋在心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沿路过来,四处都是逃难的流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战事一起,头一个遭殃的便是百姓。

  两千兵马认主,她将他们带到襄州后,任务便完成了,接下来就由王荆带队上战场,杨悠护送她去果州。”不需要再等她,杀敌也好,隐退也好,做他们想做的。

  见她目光呆滞,神色露出怅然,邢风吸了一口气,肋下一块隐隐作痛,“宁宁长大了。

  今日临走时,她同知府说的那句,“我替我夫君裴安,请求征战。

  曾对她许下的诺言,他一句也没实现。”

  杨悠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拉住缰绳,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肚,冲着钟清道,“回临安。

  事情紧急,钟清将她请到了一边,长话短说,“禀夫人,皇上已对堂主生疑,半月前将老夫人召到了宫中,属下无能,没能接出老夫人。

  从江陵出来,芸娘便换上了男装,发丝竖起来,戴上了发冠,俨然一个假小子,这番打扮倒是多了一些飒意,一眼瞟过去,突然看出了几分二夫人的影子。

  除非在那之前,有人先回临安,稳住皇帝,可他还有什么人呢,除了她之外。”

  裴安眉目一拧,北人这些年拿着南国上贡的金银珠宝,同南人一样,也乐得安逸,时不时威胁一下,并不想大动干戈,怎么突然说打就打。

  几人这三日一直在路上,无法得知外面的消息,卫铭打探了一圈回来,神色紧张地禀报道,“主子,北人开战了。”

  她知道。

  她不会,她爱上的只有他裴安,只会对他一人好,非他不可。

  她又何尝不是,喜欢他,她连命都能豁出去。

  归心似箭。

  芸娘咬住牙,调转了马头,面朝着两千大军,突然道,“各将士听令!

  此时再看她骑在马背上,更多的似乎是心疼。

  队伍休整了片刻,补给好了,继续出发。

  在这世上,他只剩下那么个亲人了。”可回应她的只有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他知道她的好,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错过了,越往回想,心口的悔意和对自己的痛恨便越深。”他也听到了。

  他想要护她安稳,但她已不需要他的保护,自己长出了一身盔甲,有了她想要保护的人。”

  “那我就找对了人,属下钟清求见裴大人。

  芸娘同王荆、杨悠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骑在马背上,脊梁挺得笔直,脸上的坚毅,已同往日完全不同。

  断不能出岔子。

  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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