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怪周桂这么教小孩子。

　　当看到村里几个男人，手里都拿了扁担，她深凹的眼眶里，似有什么在转动。

第8章

　　“吕婶子，朱标强在你家吧，让那龟儿子滚出来。”冯老太看到钱二媳妇，急切问。”

　　钱二媳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挤开几个男人，扒到吕家院子前，嚷着让吕家开门。

　　而周桂和冯老太也想去瞅瞅沟子那边的情况，把卫家和钱家的三个小子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沟子里。谁要是敢没经她同意，就动吕和平的东西，她保准得骂上一天。”

　　卫子英哦了一声，小短腿一迈，跟着冯老太就往自家走去。朱标强年轻力壮，一扁担，就能敲死冯大嫂和小孙女，声都不会让她们吱一下。”

　　“挨千刀的仙人板板，竟敢跑到我们左河湾来偷小孩，当我们左河湾没人吗，冯大嫂，朱标强人呢，他人去哪了？

　　说起来，卫良峰当年断掉的那条腿，还真为卫家争取到不少好处。”

　　“吕老婆子，快点开门，让我们进去。

　　好像是吕老二最小的闺女，把她给吕和平煎的鸡蛋给偷吃了。”

　　吕老婆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你忽悠谁呢，要撞见了，怎么不当场把他捉起来，还来我这里找人。

　　“你胆儿怎么就这么大呢，遇上这种事，你咋还往前凑，出什么声，你该回来喊我们。

　　吕老婆子背有点驼，脸上长满了褶子。

　　“我有喊人，我喊了二叔。

　　几分钟前，她出来倒水，看到有个人影像个蹿天猴似的，从石滩跑向河坝，进了沟子那边。坏人翻墙偷乖宝，乖宝被我吓哭了，然后冯奶奶就从厨房出来了。”

　　冯老太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话说到一半，老眼忽然一睁，“小英子，你奶和爷在家吗。

　　偷孩子这种事，谁见了都不能容忍。”

　　周桂后怕得不行。”

　　有人跑进村里偷孩子，钱二媳妇不放心小儿子，喊了一声儿子，让卫家帮忙看着点，拔腿就往左河湾沟子跑。

　　卫良峰不放心，杵着拐杖，慢吞吞走了过去。

　　冯老太心有余悸：“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我小孙孙都被他从屋里抱到院子了，不是偷小孩是干什么。

　　吕家两房人才得一个儿子，吕和平简直就是吕老婆子的眼珠子，家里有点好的，大人小孩都不准动，得吕和平吃了，剩下的他们才能吃。

　　看到姓朱的偷乖宝，却没冒然揭穿他，还急中生智把她叔抬了出来。

　　农村就是这样，十里八乡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就算不认识也眼熟，朱标强虽然是东阳大队的人，但大伙对他也不陌生，因为，他是吕和平奶奶的娘家侄子，小时候还曾在左河湾住过几个月，所以，在冯家时，冯老太才会一眼就认出他。

　　而周桂则眼睛一瞪，赫得蹿出来，手一拧，把卫子英抱起来，抬手就往她的小屁股上，招呼了两巴掌。

　　姓朱的偷小孩，被她撞破没得手，万一又把注意打到了别的人家头上，那另一个小孩……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太等不下去了。

　　这里就她最年轻，跑得最快，她光喊不动，难不成还让她或是老头子过去。

　　这几天正是大伙摘桔子送进收购站的时间，那些挑着担拮子回家的村民，听到消息，把装满桔子的箩筐原地一搁，抽出扁担，就凶狠狠地往吕家冲了去。”

　　厨房里，听到有人偷小孩的卫良峰，杵着拐杖，大骂着走了出来。”

　　争执这会功夫，该来的人都来了，作为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也来了吕家。”院外，几个来堵朱标强的男人，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扫。

　　钱二媳妇疑惑：“姓朱的，谁啊？

　　“冯大娘，走这么快，是要去哪啊？标强在东阳大队，你们要找他，去东阳大队找就行，拿着扁担来我这里干啥？

　　吕家还没分家，一家子两房人，六个孩子加五个大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

　　睁着大眼睛，问：“冯奶奶，坏人偷乖宝，咱们要不要叫人把他抓起来。”

　　不行，这事不能等孙子、儿子回来再解决。我亲眼看到，他往咱沟子跑来了，他不在你家，能在谁家？

　　但离得太远，她没把人认得出来，这会儿冯老太一提朱标强，她可不就想起来了。

　　冯老太着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你娘家东阳大队的朱标强，他有没有从你门前经过？

　　“快，快，朱标强去沟子那边了，应该还没出村子。”

　　卫家，听到冯老太声音的周桂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倚在厨房门边，好奇地问冯老太。

　　别说出声大喊，他们赶去救。

　　“还能咋得，那黑心肝的趁我不注意，翻墙进我家院子，偷我家乖宝。

　　冯老太是小脚，年纪又大，她走路一向不快，钱二媳妇嫁到左河湾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小老太太走这么快，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

　　周桂这话一出，可把冯老太尴尬得不行。”周桂抱着卫子英，朝钱二媳妇大声喊。不过这会儿，大家没心思看她唱大戏，几个拎着扁担冲到吕家的男人，凶神恶煞朝院子里叫道。”打人的吕老婆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望去。

　　众人到时，吕老婆子正在打骂孙女。

　　卫良忠拔了口水烟，板着脸，拿出生产队队长的威严：“朱标强有没有在你们家，等找过才知道，开门，让我们找一找。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当时那情况，周桂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危险。”

　　还没进卫家院子，隔壁扫院子的钱二媳妇，就问了起来。

　　吕老婆子一听钱二媳妇嚷出口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钱二媳妇，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想往我老朱家扣屎盆子，老娘可不干。

　　吕老婆子：“又没到正月走亲戚的时候，无缘无故，他来我这里干什么。

　　周桂也就是顺手打一下，见卫子英嘟嘴委屈，又赶忙拍拍她的背，安抚了几下。

　　这会儿正是中午，干活的人都收了工，准备回家吃饭，周桂和冯老太人还没走到沟子里，吕老婆子娘家侄子来左河湾偷孩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卫良忠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干了快二十年，积威甚久，队里的人，都有点怵他。

　　院里院外老的老，少的少，这朱标强要真下手，他们就是被朱标强弄死在冯家，别人都不会知道。”冯老太话一落，周桂和钱二媳妇登时震惊了。

　　“标强？”

　　朱标强是吕老婆子的娘家侄子，大伙下意识就觉得，朱标强这会儿肯定在吕家，所以，一到吕家，就问吕老婆子要人。

　　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众人都没注意到。”

　　左河湾沟子那边也有两户姓朱的，钱二媳妇弄不清楚冯老太问的是谁。

　　“朱，朱标强，真进屋偷孩子了？”钱二媳妇震惊的回不过神。”

　　“啥，偷小孩子？

　　吕家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跟个鹌鹑似的，自已女儿挨打挨骂，也从没见她们吱个声。”

　　吕家，听到老娘和人争吵，吕老大和吕老二也出来了。

　　卫良忠在左右湾积威已久，吕老婆子见他也来了，也不敢再关着门和外面的人吵，大骂了几声，不情不愿把门打开。

　　吕老婆子重男轻女的事，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见她打骂孙女，大伙也见怪不怪。

　　冯老太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当时她也是这想的，不然也不会顺着卫子英的话，让卫子英去喊她叔了。”

　　“冯嫂子，这是咋了？”

　　钱二媳妇：“扣什么扣，当我闲得发慌啊，他偷孩子，被人家冯大娘撞见了，我还亲眼看到他进了沟子。

　　“嗯嗯，我亲眼看到的。

　　明摆着，就是想让卫良忠多帮扶一下卫良峰。若不是卫永民的声音适时传过来，让姓朱的心生忌惮，今儿，她这把老骨头肯定要遭殃。

　　卫良峰当年腿被炸后，表现得大义凛然，从没去公社闹过，无声胜有声，大队和公社见他这般，更是觉得亏欠他，等到上一任老队长卸任后，直接就让他大哥当了左河湾的生产队队长。

　　“标强？”

　　刚才那个人坏得很，放走了，万一他去偷别的小崽崽怎么办？

　　仿佛，女儿就该被婆婆打似的。

　　过来抓朱标强的人，进吕家找了一圈，房梁、床底，猪圈都找过，结果，却啥都没找到。

　　“那你还等啥，赶紧去沟子那边通知人啊。

　　“他没来你家？

　　“钱二媳妇，你刚才有看到姓朱的去沟子那边吗？

　　被人夸奖，卫子英有点不好意思。

　　孙女撞破朱标强偷孩子，万一朱标强心毒，一把扭断她的脖子或是把她也一起抱走，她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二牛，二牛，快点出来，去你卫二奶家玩一会儿。朱标强那狗日的，心肝涂了毒，竟跑去冯家偷小孩。抱起小玄孙，叫了一声卫子英：“英子，走，我去一趟你家。

　　院外，周桂和冯老太也带着几小孩过来了。”吕老婆子耷着脸，不谑道。

　　有的人越老越慈祥，而有的人，则是越老越凶，吕老婆子属后者，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两边脸颊颧骨突出，看着就不好相于。

　　“抓肯定是要抓。

　　当听说自家表弟来左河湾偷小孩，还被撞见了，吕老大和吕老二都懵了，赶忙解释：“朱标强真不在我们家。

　　一出来，看院外围聚过来这么多人，都惊了一惊，忙不迭问怎么回事。要不是英子撞见了，出声喊我，我家乖宝就被偷走了。卫家离冯家只有两根田梗的距离，一老一少走得快，一会儿就到了。”屁股挨了巴掌，卫子英有点委屈。”被吓得不轻的钱二媳妇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倒抽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赶忙道。”

　　身高有限，被冯老太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卫子英，从老太太身后走出来，板着小脸，又一次比手画脚，快速将自己看到的事，给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