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英姿?

第34/53章

  钱老大挠头,想着要不干脆给人打发了

  可那小子卖的非但不贵,反而比旁人更便宜些,扣掉本钱,约莫一天下来也剩不了几个大子儿。

  若是只王八,那下了江河照样翻不了身。

  而且说他像猴儿,也确实猴儿精似的,每次过来,都弄点小东西孝敬。

  付完钱就有点后悔,因为这小子仿佛盯上自己了,第二天又嘿嘿笑着挑着担子来。

  正没头绪时,竟又来了一辆马车!

  他好像很喜欢船,送货的第三天,就磕磕巴巴地问,能不能去甲板上瞧瞧。

  姓黄的小子哦了声,又盯着河面看,末了还问:“钱大爷,这些船怎么都不一样”

  钱老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闻言失笑,“人干不一样的营生还不一样的打扮呢,船自然也是这么着。

  钱老大出去溜达了一圈,问了附近的百事通,算了算,差不多明天就能轮到自家入城,又去抽了一袋旱烟,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达回来。

  然后那姓黄的小子每天送了货之后,就会巴巴儿趴在围栏上看好一会儿。”钱老大没那个欣赏的心窍,满脑袋只想着挣钱。

  小黄怕被跟踪,又没有牲口代步,一路束手束脚,哪里跑得过人家四条腿儿的,只能暗中记下马车往来的方向。

  原本觉得秀丽的山水也没了意思。

  他沿着找了几日,都觉得不像。

  早起就有些阴天,这会儿才过正午,天就黑得泼墨似的。

  而且接触之前他都打听好了,钱老大是江南来的粮商,自己单干,没什么门路,也没有正经靠山,倒不怕走漏风声。

  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发现有辆非常考究的马车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第二天一大早,却又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波回城。

  不过小黄的心思不难理解。

  “客船吧”

  嘶,若非这小子提醒,隔着这么老远,他还真没注意。今天也不例外。

  但这时节城外一片荒芜,城外的秋风又冷又硬,娇气的权贵们不屑于过来。

  “只是卖的不大好……”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如今看来,着实大,也气派。

  走这条线路的并非全是货船,但沿岸风景并不出色,所以客船很少停留。

  你若是条龙,在家里就跃龙门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艘大船……

  想到这里,小黄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

  没有合适的目标,那么,那些精致的吃喝去哪里了

  小黄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了那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大船。

  “都是水,有甚好看的……”

  钱老大忍不住走过去,顺着看了眼,嘟囔道。

  小黄来了精神,憋着劲儿找了许多天,发现除了夜间出入的马车之外,还时常会有拉货的车来。”

  他也是闲出屁来,索性指着远近船只说:“哝,那是官府的船,那是私人的船,那种小船吃水不深,入不得大江大河,也不敢运太沉的,说不得便是写棉绸布匹茶叶之流;那些大船吃水深,小河走不得,可若出海,又太小了些,约莫不是跑长江,就是跑黄河……”

  小黄听得认真,之后又伸出胳膊,指着老远的一艘大船问:“那个呢”

  那个……钱老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也有点拿不准。

  若是等待核查货物入城的,一早就靠了右,泊在水中央算什么呢

  但那大船离得太远,他实在找不到由头过去。

  看着没什么雕梁画栋的,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是名匠打造,用料考究,做工也好,没有几千两银子根本下不得水。”

  小黄一怔,扭头瞧了他一眼,就见对方正吧嗒吧嗒抽旱烟,大半张脸都笼罩在烟雾里。

  所以初入江湖那点儿新鲜,很快就会被日复一日的辛苦取代。

  光甲板之上就有三层,甲板下头,少不得也得三层……

  往来这线路的多是货船,这么大的客船,来这里做什么

  小黄看了他一眼,“您往年来的时候,瞧见过吗”

  钱老大挠头,“谁在意那些……”

  好不容易到了开封,兄弟们忙着找乐子的找乐子,着急进城的着急进城,谁还会伸长了脖子到处看船!

  他曾闻到过淡淡的西域葡萄酒的香气。

  年轻人嘛,总想着去外头闯荡,好像只要离了家,就必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有点冷。

  水流湍急,小黄掂量了下自己半吊子的水性,实在不觉得摸黑下去后还能再上来。

  一来冬半年趁夜赶路的本就稀罕,二来那马车上虽无明显标记,但就跟今天河面上那艘船一样,做工非常考究,非达官显贵不能用,小黄就留了个心眼儿。

  但照钱老大说,都是扯淡。

  这小子,钱老大暗中想,真是又傻又精。

  凉风一起,原本平静的水面迅速掀开波浪,看似不大,却轻而易举将那些几千上万斤的大船抖起来。

  他有心回去报信儿,又分身乏术,生怕自己前脚刚一离开,那大船就失去踪影。

  小黄紧了紧衣领,觉得有点不妙。

  大晚上的不休息,出城做什么呢

  毕竟开封城外东南角一带,可没什么繁华的所在。

  天下绝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哦,可能拔凉拔凉的浮上来……

  该怎么办呢

  小黄直觉那艘大船有猫腻,但偏偏没法子。那些沿途的庄园大多空着,只留一些仆人和庄头照看,哪里用得起这样讲究的吃食

  至于酒楼,自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也犯不着隔几天才巴巴儿从城里运那么点儿来。

  乌云迅速聚集,树杈状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游走,映出起伏的水面,漆黑如墨。

  直到下了船,小黄还在想,那钱老大是否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

  但对方一直表现得很友善,就算怀疑,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他倒是遇到过读书人,见了山山水水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对着水作诗,对着石头也作诗,什么“噫吁嚱”“呜呼哀哉”的。

  一路走来,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哗啦声如影随形,好似撵着人走的水怪。

  水波层层叠叠撞在码头上,砰砰作响,灰白色的浪花溅起来近人高,将空气浸得又冷又湿。

  一路上见得还不够多吗

  见小黄还在盯着看,钱老大难得提醒道:“出门在外的,顾好自己就成了,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听不懂!

  钱老大瞅了眼他车上的瓜菜,心道自然不好卖,蔫嗒嗒的跟你这个人一样,谁要

  但最后,钱老大还是要了。

  太远了,那船停在靠对岸的位置,河水茫茫,中间又当着许多船只,除非登上其他船只,根本看不见。

  那小子说他姓黄,家里艰难,自己出来混口饭吃,便四处贩了些瓜果菜蔬来卖。

  小黄只是嘿嘿笑,“钱大爷,您整年走南闯北,一定见过不少稀奇事儿,外头好不好看”

  “都是一个脑袋两个眼,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同一辆,但却在同样的时间出城,去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钱老大想着,左右自己这趟不过贩了些江南粮米,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便允许了。

  唉,也不知谢大人和马姑娘收没收到信,领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不值什么钱,有时是几块点心,有时是一个肉馒头……这不,昨日自己刚咳嗽几声,这小子今儿就弄了秋梨膏糖来。

  而若是货船,要么南来,要么北往,总不至于没个正经由头就停下。

  这种葡萄酒极其昂贵,普通人别说喝了,就是见都见不到。

  一登船,就见那姓黄的小子竟还撅着腚趴在那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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