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非将发带绕在信封上,打一个标致的结,在上面写“姜穗穗收”,郑重放进家里书房的抽屉,等跨年夜的晚上,他送给她。”
他唇边仍然翘着弧度,吻了吻她扶住他肩膀的手:“会有的,是不是?”
姜时念皱眉说着“无聊,我不看”,转身就走,耳根却在无人处慢慢腾起淡红。
送她自己无声无息的八年。”
她知道说出这些话是什么后果,无比清楚沈延非会有多大反应。
他怎样动心,怎样上课下课追逐她身影,怎样酸涩吃醋,一个人兵荒马乱,辗转甜苦,怎样被遗忘的告白,怎样右耳流血走出那年夏令营大雨的深山,怎样在美国把一束花穗刻在腿上,在疼痛里梦她的脸。
她甚至没有对他好,更谈不上丝毫温情,只是收起了针锋相对的冷意,他就已经得到最大恩赐。”
她没有预兆,眼泪骤然溢出,理直气壮答:“没有,你别痴心妄想。同学?
这个男人,他再强横,她对他冷淡,跟他说一句喜欢别人,就可以让他受尽煎熬,什么都做得出。
他那么铜墙铁壁,他又能轻易被拿捏。
她是愿意的。
距离年底还有半个月时,沈延非在回家路上,接到一通来自境外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急促说了许久,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句。
她失去意识前,隐约听他沙哑地乞求:“穗穗,我们结婚,你嫁给我。
她能骗他,可骗不了自己。”
沈延非轻轻扼住她滚动的咽喉,眼底的狂热无法消退,随她话语暴涨,再次强行压下:“穗穗,我不勉强你。
沈延非摁住她的手,她格外固执,在拗不过他时,就破釜沉舟似的主动去吻他,她随便对他做什么,都是刺他软肋,何况是吻,灼热升温的唇舌交缠里,酒液互相渗透吞咽,数不清喝了多少。我跟你的开始,一直到现在,哪一件事不是你在勉强?总有喜欢我,愿意接受的,你说是吧?
会的。
姜时念有些新奇,不自觉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沈延非把她托起来,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她刚好能摘到。
除了之前那些山茶树,他又移植来一棵新的,很高,踮脚够不到,这个季节也会开花。
他竟然有家的错觉。
树枝摇晃时,有细碎的花瓣飘落,她低下头,看着他深刻五官被光影覆盖,花瓣滑过他眉眼,他微微噙着笑,一如当年她清隽骄傲的学长。
被爱着的错觉。
姜时念脸颊滚烫:“唯独今天这一件,不是勉强,我自己想的,我愿意。
囚住他,释放她。
要伤他,刺激他,折磨他,碾碎他,多难,也多容易。
他把信封好时,拿出一枚坠着铃兰的发带,是高三那年想送给她的。”
“会的。”
姜时念避开他视线,仰脸继续去看那棵开花的叔,心在抽搐。
到那时候,她或许会爱他一点吗。
这份爱,注定不是光明灿烂,永远有痛苦,但即便是黑暗里互相拖曳着撕咬着下沉沦陷,那也是爱。”
姜时念再醒来时,沈延非不在身边,她艰难地坐起来,弄出一点动静,他就推门大步进来,把她从床上抱起,哄着洗漱吃饭,之后也舍不得放手,牵着她去后院花园。
姜时念在餐桌上准备了酒,不怎么多说话,跟他沉默地轻碰一下杯子,仰头喝完再倒。同事?
跨年夜……
她收到那份情书的时候,也可以考虑给他一句还礼。
最深处是归属,也是真正的囚笼。
楼上卧室里,姜时念满脸醉红,失神地大口呼吸,在沈延非和以前一样要起身去浴室时,她抓住他,仰起脸,眼睛发红地望他:“今天做到底,别冲冷水了。
她堕落进从前最憎恶不齿的黑暗里,她明知很多错位的交融,不该开始,早该结束,但太晚了,她已经走不了了。
姜时念被推回床上,泪从眼尾滑出,经过太阳穴渗进枕头,她喝了很多酒,把自己灌醉,但这一刻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骗不了自己,她完全确定地知道。
“沈董,蒋勋醒了,逃到南非边境,目前还没有找到。
抽屉刚合上,姜时念正好推门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质疑问他:“藏什么?
冬天眨眼就来,沈延非在瞒着姜时念写很长一封信,毁了很多张,又重新提笔,一字一顿,是他八年点点滴滴的恋慕和刻骨。”
“沈延非,我已经这样了,你要是拒绝,也可以,”她勾唇笑,辨不清情绪,眸中也有压不住的疯狂,“我现在随便披件衣服出去找别人怎么样?
他注视她问:“对我有一点点爱吗。
姜时念没有挣扎,也没有疾言厉色,垂着头让他这样宣泄,可他得寸进尺,永不满足,把她转过来扣着后颈亲吻,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男人染红的眼睛,脖颈上蜿蜒绷起的青色筋络,流的汗,让她全然涣散,忘记所有。”
“你勉强的还少吗?”
“不会,不可能。”
“情书,”沈延非坦然说,“跨年夜给你,你要看。”
他眼睫压下,苦涩也热烈地凝视她。
她用尽了办法,拿出全部力气去抗拒远离,想着他最面目可憎的地方记着痛恨着,可没用的,不管这段感情怎么错误开始,怎么行差踏错地掠夺,她还是会爱上他,就像从前青涩懵懂,不懂心动,只会仓皇逃开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