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末将不怕丢官，可末将怕鞑靼、朵颜再来进犯，不是末将瞧不起其他武将，可末将就是要亲自替您守着蓟镇，末将才能放心！

　　陈廷鉴不做停顿地来到床边，见儿子袒着右边肩膀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他双手扶起秦元塘，承诺道：“大将军放心，只要你忠于朕忠于朝廷，朕便会一直用你固守蓟镇。

　　院子里，富贵引着自家首辅进来了。”

　　陈廷鉴眼里透出几分慈爱来，当然不是给儿子的，摸着胡子道：“我来了，你们这苦肉计岂不是白演了。

　　陈敬宗：“后日就要返京了，您若亲自跟大将军面谈，单独相处白白惹人猜疑，书信往来，且不说落到别人手里讲不清楚，大将军光看信也未必能想通，不如我们快刀斩乱麻。”

　　元祐帝搬出姐姐的说辞：“先生有三子，自然不心疼驸马，可朕只有驸马一个嫡亲的姐夫。

　　以前陈廷鉴总是训他, 元祐帝当然看老头不顺眼，现在陈廷鉴待他温和，且老态渐显，元祐帝又不是真的没有良心，哪里不会心疼。”

　　元祐帝笑了笑。

　　虽然是家里的幺子，可今年也二十六岁了，看起来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只是真的回想起来，这孩子进京这些年，并没有给家里惹过什么麻烦，反而立过多次功劳。”

　　华阳：“闭嘴吧！”

　　装睡的驸马爷：“睡着了，听不见。

　　等君将二人回到元祐帝的别院，陈廷鉴等阁老以及蓟辽总督刘节、锦衣卫指挥使刘守等人已经都恭候多时。

　　关系分远近亲疏，元祐帝从记事起身边就有陈廷鉴了，甚至陈廷鉴教导他的时间比先帝还长, 真比较起来, 在元祐帝这里, 什么何清贤秦大将军, 加起来都越不过陈廷鉴去。”

　　陈廷鉴哼了一声，换成老大、老三，绝不敢在他面前没正经。”

　　秦元塘大喜：“有您这话，末将以后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也再也不用挖空心思给谁送礼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再同时移开视线。”

　　元祐帝笑道：“好些了，诸位不必担心。末将想继续为您练兵，为您把长城修得更坚固，把火器造得更厉害，末将满满一腔抱负，请皇上成全！

　　陈敬宗便把那屈指可数的几句话重复给她听。

　　可惜也看不出什么。”

　　陈廷鉴看向秦元塘。”

　　大太监曹礼笑着打圆场：“阁老就快快去吧，皇上也是给您铺台阶呢，天底下哪有做父亲的不忧心亲骨肉的。

　　何清贤：“皇上，不知驸马伤势如何？”

　　父子相聚时间太短，等华阳反应过来，陈廷鉴已经离开了别院。

　　陈廷鉴再看儿子，道：“就是你们不找秦元塘，我也会想办法跟他说清楚，下次你们若担心什么，提前跟我说，由我出面，不必你们冒险。

　　华阳：……

　　陈敬宗：“我早说了，老狐狸一个，哪里需要你心疼。”

　　人前父子俩闹得越不愉快，对整个陈家越有好处，但这里只有自家人，犯不着再伤公爹的心。”

　　华阳顺着他的话道：“我是在心疼你，父亲来了，也没关心你一句，问问你疼不疼的。

　　当然他也没闲着, 既要与几位阁老处理京城递过来的折子，又要陪元祐帝召见边关将士，真正没几刻清闲。

　　公务繁忙的首辅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华阳只能跟陈敬宗打听。

　　黄昏圣驾从外面回到蓟州城, 元祐帝下车时，正好一阵大风吹来, 他只是眯了眯眼睛，侧身避风时，发现后面的陈廷鉴一把长髯都被吹乱了，身上宽松的绯色官服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文官的清瘦身形。”

　　他还没老到需要儿子儿媳这般费心帮他的地步。

第166章

　　这日陈廷鉴依然没有去瞧儿子的意思。

　　陈廷鉴惜才，元祐帝同样惜才！

　　其他人也都默默地观察陈廷鉴、秦元塘。

　　陈廷鉴在床头坐下，一手握住过长的胡子，低头，想要透过纱布看轻底下的伤势。长公主仙女一般的人物都愿意护着他，更加证明老四远比他以为的优秀、懂事。”

　　关系到元祐帝，那话也只有从长公主口中说出来，才最能让秦大将军信服。”

　　陈廷鉴：……

　　他不赞同地看看故意发脾气的少年皇帝，叹道：“您越是偏护他，他越嚣张。”

　　这种小事，皇帝开口了，换个伤患陈廷鉴肯定就应了，只是叫他去看儿子，陈廷鉴垂眸道：“一点小伤，皇上早上已经亲自去探望过，实在不必再过多牵挂。

　　进了驿馆，元祐帝对陈廷鉴道：“朕累了，先生代朕去瞧瞧驸马。”

　　陈敬宗懂了，什么也不用多说。”

　　说完，他重重地给元祐帝磕了一头。”

　　陈敬宗本来靠着床头，长公主一走，他便躺下去了，闭上眼睛装睡。

　　秦元塘先是有点心虚，随即想起什么，又昂首挺胸起来，门神一般站在元祐帝身后。

　　尤其是, 最近老头一直在跟着他奔波，今天登长城明天爬山坡的, 再加上心里肯定也惦记受伤的儿子, 脸上的憔悴根本无处遁形。”

　　说完这句，是一片沉默。”

　　陈敬宗：“不稀罕他问，你问的更好听。

　　陈廷鉴坐正，再看向儿子年轻的脸，顿了顿，问：“你这伤，故意挨的？

　　内室静悄悄的，陈廷鉴单独跨了进来，视线一扫，隔着屏风发现床上躺着个人影。

　　同样是瘦, 人家何清贤就瘦得有精神, 陈廷鉴占老天爷的便宜长了一张俊脸, 显得仙风道骨, 好看是好看，其实身子骨并没有多硬朗, 叫人担心风再狂一些, 就要把首辅大人吹跑。

　　长公主的别院，华阳本来陪在陈敬宗身边，听说公爹来了，她警告陈敬宗道：“我先回避，你好好陪父亲说说话，不许再故意气他。”

　　元祐帝声音一扬：“先生是不愿意替朕走这一趟？”

　　秦元塘：“是，陈阁老是高风亮节，可现在末将捅了驸马一枪，他嘴上大度，心里肯定怨恨末将了！

　　“你与父亲都说什么了？

　　陈敬宗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在老头子远看俊郎儒雅近看已经长了细纹的脸上逗留片刻，道：“我的伤没什么，长公主训您一句，她自己倒是先难受起来了，昨晚在这巴巴等半天，想着您若是来了，她好劝慰两句。

　　事情已经发生，再谈论别的也没有意义，陈廷鉴点点头：“我这边没事，你叫长公主不用自责。”

　　陈廷鉴再无话可说，行礼告退。”

　　有伤在身的驸马爷：“不送。

　　元祐帝已经亲眼见过秦元塘督建的长城，见过秦元塘操练的十万精兵，更见过营车、大炮的雄威。

　　陈敬宗不愿意：“你既然想他高兴，就该留下来，光我一个，就算我不说话，他看了也堵心。

　　显而易见，秦大将军已经得到了皇上的支持，再也不怕陈阁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