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些的是郑平安之妻柳芬，瞧着也就是二十岁模样，珠圆玉润带点婴儿肥，眼睛很澄澈。
也不知怎的，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好像突然恭敬起来。
江茴赶着车往郑家去，师雁行则跟鱼阵窝在马车里看被打回来的作业。
赵大厨倒不是说记恨师雁行， 毕竟男人花心这事儿，根源肯定是男人。”
师雁行细细问了宾客的籍贯，喜好，甚至是年纪和最近的身体状况。
望自珍。
见师雁行看过来，柳芬歪头一笑，两只大眼睛就弯成月牙。”
师雁行没着急应。
鱼阵早就被人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睁着大眼看他。
最后一页的背面，裴远山还写了一行字：
“学者不易，学而不移，望自珍”
师雁行慢慢念了两遍，缓缓吐出口气，将那一摞作业都小心地折好收起来。您再瞧瞧，看有无疏漏，只管告诉我。
他看着菜单，多少有点落寞。
郑如意有点担心，“不用羊肉的话，只猪肉和鸡鸭鱼会不会太过简薄了些？
而这位贵客的老家恰恰就是以细嫩肥美无异味的好羊闻名的大西北，光食材一项，就差远了。咱们都跟姐姐一块儿住。前儿也不知是谁，握了两天笔就哭唧唧，说磨得手疼……”
有寿被笑得脸红，转头怒瞪，“娘！
“他老毛病上来，少不得要几刻钟。
六名客人，爷俩儿作陪，一共是八人，暂定十二个菜，外加小菜甜品若干。
“这个真好吃呀，有姐姐真好，鱼仔你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第38章 吃席
雪一直下， 气氛不算融洽。”
两边寒暄一场，先去安置。”
赵大厨：“……嗯呐。”
赵大厨就不做声了。
赵大厨：“……”
师雁行：“……”
不算怎么久别的重逢气氛有点尴尬，毕竟自己上次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就来这一回。
哇哦哦哦，好软乎！
她一看就是那种被娇宠着长大的好人家的姑娘，五官明媚，眉宇间不见一丝阴霾，哪怕已为人妇，明亮的眼底也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那边他娘听见了，噗嗤笑出声，“瞧瞧，这是表功呢！
看着墨迹未干的菜单子，郑义长出一口气，心头巨石算落地一半。
“这两位不食辣，”师雁行招呼赵大厨一起过来看，后者别扭了下，倒也吭哧吭哧蹭过来，“这么一来，辣菜和不辣的就要好生均衡一下。
这就是彰显实力的好处了，各方面都开始重视，待遇飙升。
赵大厨说不出自己得知师雁行又要来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态，看东家和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颇有种原配见到自家男人带回来心宠小妾的酸楚， 又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诡异的释然：
啊，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天色尚早，郑义父子仍在外面铺子里忙活，师雁行她们去正房见的便是老夫人和两位太太，还有早几日就望眼欲穿的有寿和有福。”师雁行笑道。
如今还没打开，就看见无数力透纸背的红圈圈，顿觉头皮发麻。
但越往后，有问题圈红的地方就越少，批注也多起来。
一时到了郑家，早有小胡管事迎出来。
虽然上回她那么说了， 但是做菜吃饭这种事， 有一就有二啊！
活的甜妹，这谁能不爱？
但前提是你做的确实是他喜欢的。
还是住上次的小院子，大体布局没变，但多了不少细节，最令人惊喜的就是厢房里新砌的灶台。
羡慕吗？
“可算把三位盼来了，几位主子都等着呢！
略歇了一回，母女三人就洗漱了，换过新衣裳，去见主家。”
赵大厨感觉受到了侮辱。
有寿被看得不好意思，挠着头找话说，“我也开始练字了。
涉及到正事，赵大厨也顾不得扭捏，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那官员的名字道：“他是西北人，喜食羊肉，后头也采买了两头嫩羊羔子。
哪怕他们平时再怎么私下里取笑，人家毕竟是做过京官的，那就是天上星宿！
师雁行：“……”
她看看那一大坨肉，再瞅瞅那一点可怜的藕丁，觉得对方对素菜这事儿有那么亿点误解。
对了，我养了只兔子，眼睛大大的，屁股肥肥的，等会儿问问姐姐好不好吃……”
有寿实在忍不下去，抓起一块肉脯塞进妹妹嘴里，耳根清净！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听见外面宫夫人翻动书页，还有书房内裴远山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动静。
总不能让有的客人没得吃。”
趁着寒暄，师雁行顺势观察了两位太太。
她的话多且密，鱼阵就觉得耳边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
买卖谈到这一步不容易，他赌不起。
有上次的合作打底，郑义一早就派人明里暗里打听了，直接单独列了个单子交与她看。”
两人对视一眼， 又整齐而沉默地别开脸， 都直白而强烈的感受到了彼此的尴尬。
“您忙着呢？
许多时候请客的人都会有一种习惯性思维，那就是客人长久离家，一定会思念家乡风味，所以如果席面上有对方的家乡菜，那么他就一定会很高兴。
郑家大厨房内，两个厨子面面相觑。”
师雁行笑着道谢。
“那我先预祝大官人旗开得胜了。
她每张纸都写足了一百个大字，头几张几乎是满江红，连裴远山的批注都快挤不下。
假如不慎踩入刻板印象，或是恰好做了对方不喜欢的菜，又或者，味道根本不对，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
简单来说，这种想法基本没错。”
三人刚一进来，还没行礼呢，就见一颗人形小炮弹激射而来，结结实实将鱼阵抱了个满怀。
他对师雁行往里面加藕丁的提议很有异议： “这么一大坨肉的加菜，那不成素的了吗？
据郑义交代，这次宴席来客共计六人， 不仅人数较上回多， 而且分量也更重， 其中有两人干脆就是衙门里管朝廷拨款的。
他也不是想不开， 这种事儿肯定是东家主动授意，人家才能来的……
赵大厨活了半辈子， 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这般多愁善感。
小胡管事说：“这回住的久，姑娘又爱摆弄这些，万一一时想弄什么，也好有个去处。”
那边师雁行等人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才看到门子喘着气跑回来。
那边老太太叫人上了茶，又很稀罕地打开她们带来的肉脯匣子，“这样客气……”
另一边，有福已经拉着鱼阵说起悄悄话。杠杠的。
郑如意的妻子俨然是照着日后当家主母的模板找的，浓眉大眼很大气，行事也舒展大方。
师雁行也跟着笑起来。
“鱼仔啊！
鱼阵伸着脖子看，惊叹道：“好多蛋蛋！
两个门子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浑身不自在。
郑义言简意赅，“两种都做了尝尝。
老太太就笑，“瞧瞧这些小东西，看得咱们心里也热乎乎的。
本来师雁行就是刚开始练毛笔字，交作业的时候其实挺心虚，但又怕平白送东西对方不收，这才硬着头皮交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初与师雁行说话那门子知道裴远山和宫夫人为人和气，略吃了几口茶，便大着胆子问：“敢问夫人，那位师姑娘是什么人呐？
岂敢怠慢？
主菜定了师雁行提议的佛跳墙和赵大厨的红烧鱼，后面是扒牛舌、蒜泥白肉、四喜丸子、炜鹌鹑、火腿鲜笋汤、三丝羹等。
但菜单上却足足列了十四个正菜，怕的是宴会当日有什么差池，也好及时添补。”
宫夫人才要说话，里头裴远山已经批改完毕，闻言大步流星走出来，淡淡道：“我的学生。”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有福终于停下来喘口气，顺带着啃肉脯。呦，几日不见，倒像是抽条了！
五公县本地并不以产羊出名，虽民间偶尔也食用羊肉，但肉质相当一般，膻味很重。”
四个人埋头商议半天，大体定下菜单时，天都黑透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师雁行觉得人家都主动打招呼了， 自己也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巴拉巴拉，我可想你了！
果然，郑义听得十分舒心，但嘴上仍谨慎道：“哎，买卖落在文书上之前，多有变数，这话言之尚早了。肯定是有的。
裴先生也忒尽职尽责了点儿！
甜妹！
这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赵大厨：“来做席啊？
有寿到底矜持些，跟在后面问好。”
师雁行：“……嗯呐。
去跟女眷们打了招呼，听说郑家父子回来后， 江茴和鱼阵仍留下玩笑，师雁行则出来见人， 商议一回， 熟门熟路到了大厨房，这才有了方才尴尬的一幕。
他狠狠松了口气，看着同样松了口气的鱼阵，一个没忍住，飞快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子。”
不光正菜，配菜和后面的点心也要考虑到。”
师雁行：“……”
确实够多的。
既然有隐患，干脆就不上了！
包括郑义和郑如意在内，都不敢保证对方吃到酷似家乡风味，但实际上口感和味道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羊肉后，到底是喜是怒。
衙门的人都来家里吃饭了，想必这买卖已是十拿九稳，说点吉祥话不亏。”
师雁行就道：“咱们虽没有好羊，但有好牛啊，取肥嫩的牛肉炖了，照样体面。
师雁行把顾虑一说，郑义沉吟片刻，“那就不做羊肉。
嫉妒吗？
莫非这就是大厨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一听有官府的，不用郑义强调，师雁行就能感受到这份紧要了。
外面郑义和郑如意爷俩：“……”
这俩人干啥呢？
况且对方很早就出门求学，想必外面的菜也吃惯了。”
师雁行忍俊不禁，好么，这是亲妈！”
两人忙道不敢，只敢在外间小凳子上，屁股坐了半边，小心翼翼吃茶。
四喜丸子有的地方也叫红烧狮子头，五公县也常吃，这菜自然交给赵大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