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到处都有作死的人

第76/95章

  折竹专寻了无人开辟的野径,他们本就已离山下近了,又尽力避开了那两个星罗观道士去的方向,凭着他的轻功很快便在天色彻底亮起来前到了山脚底下。

  少年冒雨出去了没一会儿,回来时那柄被雨水冲刷得银亮的剑上便穿着两条内脏已经处理干净的鱼。”

  他看出鲁班锁已不是他当初交予她时的那般形态。”

  商绒听见他这番话,她吃鱼的动作一顿,与他相视:“你要我先离开玉京?

  这么大一座山要找到下山的路并不容易,但这少年也不管什么路不路的,提着内力踩踏树梢朝山下疾奔。”

  “折竹,我不走。”

  商绒终于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她松了一口气,握着木棍将自己的鱼凑到他的嘴边。”

  说着,他再朝她伸出手,掌心便躺着一颗被油纸包裹的小小的糖丸:“还是甜的好吃。

  这儿也好看,那儿也好看。”

  “景丰楼?”

  雷声沉闷,闪电明灭,闪烁的银光隐约照着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姑娘,衣袂如白虹般轻盈穿梭,商绒手中的蕉叶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施展轻功在茂密林间忽上忽下,雨水都成了斜的,怎么挡也挡不住。”

  晨雾里,他的声线有一种清亮的朝气。

  “我可以自己走的,折竹。”

  其实他也不想的。

  商绒心中一跳,却见他轻皱着眉,又似乎很轻地呢喃了声:“像块冰。”

  商绒心中不安,始终惦记着方才那两名道士口中所说的“半缘”。”

  商绒咬着鱼肉, 忍不住好奇起那景丰楼的酒菜。

  什么景丰楼,他从来也没工夫去。”

  “你发现这鲁班锁的秘密了?

  商绒一愣,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脚被鞋子的边缘磨破,却仍被他轻易看穿,她抿了抿唇,枝叶轻擦衣袂,洒出的露珠点滴落在她的脸颊。

  哪怕是一个人看,

  他也看得很高兴。

  夜雾浓重,在这一片火光之外缭绕浮动,秋雨沙沙的,她的声音闷闷的:“漂不漂亮的与我有什么干系,又没有你。”

  商绒认真地望他。

  折竹背起她走出洞外,雨势绵软许多,成了如针一般的细丝,天色微微泛白,勉强能教人看清脚下的路。”

  商绒去接糖丸,手指轻擦他的手掌,她不防他忽然握住她的手,那颗糖丸就抵在她与他的掌心之间。”

  折竹说着, 侧过脸来看她, “吃过那里的酒菜, 再吃这没味道的鱼便觉得很是折磨。”

  妙善临死前,还不忘嘱咐他要守好这东西,他一直觉得,妙善也许便是因它而死。

  四目相视,没有只言片语。

  商绒应了一声,又说:“可是要解开它,真的很难。

  折竹煞有介事, 隐隐扬唇:“是啊, 等我们下山后, 我便让姜缨去景丰楼要一桌席面, 到时你便知我所言非虚。

  察觉身后的人在打颤,少年冷静地在雨幕中四下搜寻了一番,蓦地盯住斜对面的山崖底下。

  “你的脚不是磨破了?

  “你们玉京最好的酒楼。

  “若是困,就继续睡。”

  洞外的树木在雨幕里融化成漆黑的影子,折竹略略瞧了一眼,听见身畔的姑娘肚子里发出轻微的“咕咕”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对上她窘迫的神情。”

  “……是吗?

  “你应知我一向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折竹拨弄着烧红的柴火, 往里头再添了新柴, “我去星罗观前, 已在景丰楼吃了一顿好的。”

  他拨弄着火星子:“药那么苦,能不吃,还是不要吃了。

  “身上能藏的东西很少,这回没有盐。

  然后他心满意足,转过脸,一个人静默地欣赏洞外淋漓的秋雨。就不怕他们再找到你?”

  夜雨潮湿, 柴堆里火焰跳跃。”

  斜对面的石壁上缠满了嫩绿的藤蔓,底下有个一眼便能望到底的天然石洞,此时天色越发地暗,雨急风也急。

  湿柴不易烧着,但少年似乎极有经验,柴堆放得离洞口很近,他用手指粗细的枯枝没一会儿便引起火来,烟虽浓,但在洞口没一会儿被吹散,倒也不算太呛人,火堆烧得旺了,他才朝商绒勾了勾手指:“来。

  商绒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不甚清醒地半睁着眼望着他的侧脸,暗淡的光线里,他的姿容情态皆透着一种冷感。

  她没一会儿又闭起眼睛,梦外是雨,但梦里却很安宁。

  只在折竹因她的一番话而愣神的时候, 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将穿着鱼的木棍从火堆上移开。”

  “你与我说,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那我们一起吃。”

  “等我师仇得报,我便去业州找你。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石壁上,火星子噼啪作响。

  “折竹,我们还是快走吧。”

  折竹一双凌厉有神的眸子扫视着葱茏草木。

  折竹闻言,轻抬眼帘看她:“等下了山,我便让姜缨送你去业州,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无论你想吃什么,我都能让他买给你。”

  即便她已将《青霓书》与《太清集》烂熟于心,也还有一卷极为晦涩深奥的《丹神玄都经》。

  “无所谓了。

  少年一怔,

  洞外的光线越来越暗,火堆的光映于他隽秀疏淡的眉眼,他伸手接来,再度看向她:“既是逃跑,又何苦带着它?

  商绒睡得很香,只是脖子有些酸痛,也不知何时雨声变得隐约,她被人扶着站起身来,睁开眼睛还有点茫然。

  折竹的睫毛垂下去,他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曾经是,”

  折竹心中温澜潮生,他的视线挪到手中的黄金匣子上,“这是我自小带在身边的东西。”

  商绒戳了戳他的肩,将那三样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暖黄的火光照在她湿润的脸颊,她眨动一下眼睫,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往前,接近燃烧的火堆,他松手的刹那,那颗糖丸落入他指间被他揉碎了外头的油纸,他触碰她唇缝的指腹是暖的,轻轻地一下擦过,有点痒痒的。”

  她说。

  商绒看见前面没有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背着她的少年却径自朝前奔去,迎面的雨雾更为冰冷,商绒吓得闭起眼睛:“折竹!”

  折竹将烤好的鱼递给她,“只能暂且果腹。

  风雨俱停,朝阳亟待破云而出。”折竹伸手拨弄一下她的睫毛,惹得她眨动几下眼睛,他看着,轻笑起来。”

  折竹将几样东西放到一旁,他眼底的情绪极淡,“我从前想要打开这匣子,是因为好奇,后来,则是因为想要查明我师父的死因。”

第78章 背着她

  鱼被烤糊了。

  只不过是懒得再冒雨去抓鱼,又想让她多吃一些。

  折竹感受得到她的呼吸很近,轻拂着他的脖颈,搅得他心湖波澜丛生,他垂着眼睛,视线从她乌黑的发,挪到她光洁的额头,再到秀挺的鼻梁……他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她的五官。

  商绒一下惊醒,望见身侧少年的脸。

  商绒挡开他的手。

  他盯着焦黑的鱼肉片刻,将它扔到一旁, 再转过脸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妥协似的:“知道了。

  商绒不说话,抿紧嘴唇。

  一只手忽然扶住她的脑袋。”

  折竹从怀中掏出那枚月桂玉佩给她:“你带着这个去神溪山,到时我会去接你。

  夜愈深,因有鱼肉果腹,商绒在这一片纷杂的雨声中昏昏欲睡,她起初还端正地坐着,后来脑袋一点一点的,一会儿歪到右边,一会儿又歪到左边。”

  “你还敢留在玉京?”

  少年侧过脸来,一双眸子漆黑清亮:“我又不会带着你找死。

  “神溪山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身体下坠,商绒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她听见少年轻笑一声,便一下睁开眼,却见他轻盈地落在一块大石上,原来这山崖不算高,石壁自上而下有突出的嶙峋的山石相接,他很快便带着她稳稳地落了地。”

  商绒咬了一小口,有点烫,除了鱼的鲜味以外没有丝毫其它的滋味,更谈不上好吃,“至少是肉。

  商绒像个被他牵住丝线的傀儡娃娃,伸着一双手乖乖地烤火,咬在齿间的糖丸甜得不像话。

  他的外袍已经烤得半干,她的脸颊抵在他肩也没有任何湿润不适之感,积雪竹叶的清香在他的衣襟处清冽好闻。”

  商绒咬了一小口,问他。

  鲁班锁上的字与图案都有其各自的规律,而《丹神玄都经》处处都是玄妙的谜题,她阅览起来都有些吃力,更不提要在其中找出解开鲁班锁的答案。”

  商绒深居宫中, 并未听过这个名号。

  “折竹。”

  她看见他眼睑底下那片倦怠。

  折竹倚靠在石壁上,齿间咬着一颗糖丸看着商绒认真地吃鱼,他的眼睛弯弯的。

  商绒顺势朝他的肩上靠去,这一刹,两人的视线已错开,但胸腔里的心却都不约而同地跳得更快了一点。

  住进凌云阁后,她再没有吃过一餐荤食。

  商绒毫无所觉,她将缠在腰间的缎子取下,后腰立即便轻松了许多,那黄金匣子虽小,却也很沉,何况还有一个精铜所制的鲁班锁,一本《丹神玄都经》。”

  折竹故意吓她。

  “但如今,我只要找到妙旬便足够了。”

  “你不饿吗?

  商绒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少年眨动一下眼睫,环在她腰间的一只手没动,另一只手握起来软剑,轻松将晾在一旁的那件她的外袍勾来,动作极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商绒看着那枚玉佩,她捏着木棍的手越握越紧:“不。

  “凌霜有不敢让你皇伯父发现的秘密,他绝不会借助其他任何势力,至于那个半缘,天砚山这么大,如今雨势又急,他不可能有凌霄卫或者禁军那么多的人手,”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添柴,“倒是你,我若真带你一刻不停地下了山,也不知你又要生病到几时。

  后腰的东西硌得她有点疼,商绒伸手便去解腰间的衣带,身边的少年目光触及她的举动,他乌浓的眼睫一抬,撇过脸。”

  商绒浑身冷得厉害,挪到他身边来,身上终于添了几分暖意,她看见少年揉了揉眼睛,他薄薄的眼皮添了些粉色,大约是被烟熏的,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水雾。

  鱼肉的味道寡淡,但它至少是新鲜的, 没有什么腥味,甚至隐约有一分鲜甜, 但他只吃了一口, 便说:“你自己吃吧。

  “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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