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挖坟!

第109/125章

  那道素纱屏风很长,折竹看着屏风后隐约勾勒的一道纤瘦的身影。

  里头忽然安静了,商绒正觉得奇怪,她方才似乎听见那老大夫在说什么“奇症”,她往屏风处更凑近了些,倏忽有一指腹隔着纤薄的素纱戳了一下她的耳垂。

第5章 梅子糖

  牛车摇摇晃晃,白发老翁回头一瞧,那少年仍无醒来的迹象,且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他更觉他伤情严重,便闷头赶车,希望早些将这少年送到镇上的医馆去才好。”

  商绒张张嘴,却无法反驳他的话,只得别过脸,躲开他审视的目光。

  商绒咬紧牙关不说话,而此刻咫尺距离,折竹注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睑,眼中潮湿的水气,他忽然松开她的手,却又压着她的后脖颈,迫使她脑袋更低。”

  “多谢。

  也许,山上的那些人死了,就不会再有人追杀他了,即便有,他这么厉害的人,也一定可以脱身的。”

  商绒从青年的车上下来,向他俯身道了声谢,然后走到老翁的车旁,她侧过脸看向车上双目紧闭的少年,说,“伯伯,东西我找到了。”

  又有车的辘辘声近了,老翁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忙牵绳停车,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什么事儿啊?

  没有什么比逃离更重要了,如果回到那里,你就是连死的自由,也没有了。但瞧车上的少年还昏睡着,他也不敢多耽搁,怕误了治病,便道,“镇上的康平医馆是老汉我常去的,那儿的大夫好着呢,你赶紧寻了东西来,这里村子多,这会儿日头正高,去镇上赶集的人也多,你一准儿能再遇着赶车的!

  山间湿冷的雾气被日光烤得很薄,牛车晃晃悠悠响个不停,纵是少年脸沾泥土,他的眉眼也依旧隽秀又干净。

  天空又有雪落,被车轮碾压过的山道留下或深或浅的车辙印子,雪融化在印子里聚成水洼,积雪这一寸那儿一片,混合着湿润的泥土,一片脏污。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湿润起来,睫毛眨动,她小心翼翼地跪坐下去,静默地看向那少年,片刻,她朝他伸出手去。”

  商绒低声说了句,随即见老汉伸出一只手来,便借着他手上的力坐上车,牛车再度摇晃起来,两边山景移动,而她抱着双膝,根本没有心思抬头去看。

  他们尚未察觉她是自己跑的?

  心脏跳得剧烈,商绒惊恐地大睁眼睛,此时他手上的力道更狠,她疼得厉害,却并不敢出声。快停下!

  他松开她,手指微动,搓碎了一颗东西外头包裹的油纸,下一瞬,他将那颗东西塞进她嘴里。”

  “……”

  杂乱的声音里,这些字句隐约落在了商绒的耳边,但直至牛车入镇,她也没听到半点儿关于自己失踪的消息。

  她来不及惊呼,手腕被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前倾下去,少年的一双眼睛陡然睁开,竟比剑上的粼光还要冷。”

  “伯伯,我……”

  在老翁停下车回头疑惑地看向她时,商绒将自己从绣鞋上扯下来的两颗珍珠塞入老翁的手中,“我遗落了重要的东西,烦请您先将我……哥哥送去镇上的医馆,我找到东西再去镇上寻他。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老大夫上前来,命学徒拿火燎过的剪刀来剪开那与伤口粘连的布帛,极有技巧地一点点清除伤口上残余的布料,他行医几十载,如何看不出这伤是刀剑所致,旧伤之上又添新伤,他只瞧这少年掩盖于脏泥之下的眉眼,便觉出几分不寻常。

  裕岭镇靠近南州城,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镇子,镇上往来者众,尚有几分繁华,镇口有三两简易茶棚,吃不起镇中茶楼的挑夫脚夫多在此喝个一文的散茶,歇脚取暖,好不嘈杂。

  “老伯!

  少年的面庞沾上不少泥土,不再那么白皙得惹人注意了,商绒终于停下,收回手的刹那,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否则,他也不会下山。

  牛车吱吱呀呀的声音远了点,商绒盯住自己发红的右手手掌,她忽然抬起头,漫漫日光很刺眼。摔着了?”

  老翁一听,忙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快些上车,老汉这就送你们兄妹去镇上。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死,”

  他的眼睛只略微一弯,便是漂亮的弧度,“可你一定怕些什么人,否则,你也不会逃。

  “不必。

  商绒心里挣扎许久,耳畔的风声已不清晰,她失神地盯着他的面庞发呆,脑海里却是弥漫的热雾,漂浮在满池血水里或红或白的花瓣,以及……一具女子的尸体,她睁着空洞的眼,死不瞑目。

  但他却也什么都不问,只道,“小公子这伤须得清洗,否则便会化脓化腐。

  “在官道上就敢刺杀当今圣上,那些叛军可真是胆大!”

  他的声音极轻。

  故意沾了满掌的泥土被她抹在他的脸上,她两只手并用,抹得认真。

  商绒的心里乱极了,直至牛车在康平医馆前停下,她才回过神,扶着折竹下车,又对老翁道了声谢。”

  “可不是么?”

  商绒魂不守舍,迟钝地点点头,她甚至没去多看车上的少年。

  也许,他们以为,她是被叛军掳走的?

  老大夫未说尽的话顷刻咽下,掌中无端添了些湿冷的汗意。”

  牛车响得厉害,再加上老翁略有耳背,这声音模模糊糊的,他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后头又连着喊:“老伯!

  少年的呼吸迎面,犹如微风,他的嗓音依旧很轻很轻,掩藏在摇晃的车声里,只有她能听得到:“你没有丢掉我,这是奖励。”

  “找到了?

  商绒猝不及防,这样近的距离,她惊愕地与他对视。”

  她想了想,小声说,“我在山上答应过你,要陪你去找大夫的,我半路却想食言,实在不该。”折竹两字打断。

  也许如今真正不安全的,就只有她自己?

  她一瞬站直身体后退,隔着屏风,她隐约看见少年的身形,随之而来的,是他清澈泠泠的嗓音:“过来。

  他心里有些狐疑,什么东西能比得自家哥哥性命重要?

  在被日光照得泛黄的山道上,她望着那牛车上静躺着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是我不对。”

  折竹怔了一瞬。您可算是停下了。

  她看似柔弱又可怜,有时却又总有几分不知退让的傲气。”

  他身后是个浑身裹了不少雪水泥土的姑娘,她脸上也沾了不少泥,老翁定睛细看,随即讶然,“哎呀姑娘,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商绒,不要再想了。

  重新上过药,包扎好伤口,老大夫捋着胡须,似有一刹恍然,“小公子,我观你似乎还身患奇症……”

  少年蓦地抬眼,盯住他。”

  折竹没什么所谓,只恹恹地应一声。

  “这伤口深得很,清洗会疼痛难忍,老夫这便让人去取些麻沸散。”

  她忽然道歉,折竹颇感意外,她倒真的是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此时被他两指扣着后颈,像只没脾气的猫。

  天色澄明,他的眼瞳里隐约有她的一道影子,不知何故,商绒连呼吸都有些不敢,她逃也似的躲开他,于凛风中勉强坐直身体。”

  说着,他又指了指后头,“这姑娘说您车上躺的是她哥哥。

  难道,他们瞒住了?”说着,老大夫便要招呼学徒。

  老大夫愣了一瞬,心下怪异,却也只得命学徒准备了器具与止血的药来,他一面清理伤口,一面注意着少年的脸色神情,怕他忍不住疼,可再怎么看,这少年竟从未皱眉,也不说疼,手臂连一丝的颤抖也没有。”

  “好,我会很快的。”

  商绒抬眼看他,声音也压得很轻,她自己的脸也涂花了,看起来狼狈得很,却说,“你知道,我不怕死的。

  折竹十分随意地在窄榻坐下,年轻的学徒瞧见他身上的泥弄脏了底下的白纻布,他的脸色有些不好,那老大夫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虚弱的气音只在她的耳畔:“你应该庆幸你回来了,否则……”

  “否则什么?”

  酸甜的味道越发的浓,商绒后知后觉,原是一颗梅子糖。

  事关大燕皇室的脸面,圣上或许不想她落入叛军之手的消息被传开。

  商绒的手紧紧地攥住裙角,细微发颤,她还没回过神,便已经先开了口:“停下!如今镇上也来了好些军士,只怕便是搜寻叛军余孽的。

  待折竹褪下衣袍,露出来那臂上已被血浸湿的布帛,他要伸手扯下,那老大夫却忙道,“不可,不可。

  “不是逃了?”

  “嗯。”

  那赶车的是个粗布麻衣的青年,他松了口气,“老伯,都叫了您多少声儿了?”

  “诶姑娘……”

  老翁话还没说完,便见姑娘已下了车。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