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惦记不是那一口梅子酒。
可是笑完了,她愣住了。
听完后,青年往往会沉默许久,挥退众人,在灯下久久不语。
公文之外,皇帝在信上时常和她说起路上的事,说起风土人情,说起战场上的艰苦,还要思念她家里的酒水甘甜,总是要抱怨底下的臣子不如她贴心,办事不如她利索。
其实他还有千言万语没说出口。
于是,帝王最后在那红绸上,写下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只是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又把俸禄都贴了出去,没钱吃饭了,下意识地朝着勤政殿走去的时候,她有点怔住了。
她在勤政殿批折子的时候,总感觉一道视线停在她的身上,一会儿看她一眼、一会儿又看她一眼。
一直到某一日,皇帝以微服私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她家。
依稀能够听出那词是: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她这些年的努力、作为,在“帝王之爱”四个字面前,都会被抹杀一空。
在她的努力下,新政成效显著,就连街上的乞儿都少了许多。
陛下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等到他走了,她才觉得身边有些安静得过了头。只是她身体不好骑不了马,便留在了营地,一个人绕着猎场的草地,感受着春光。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
说好的微服私访,她观察了许久,发现陛下就访她一个人。
君王很清楚,这样的人,注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注定是大燕的一代名臣。
陛下:“爱卿啊,今晚的月色真美,朕找不到人喝酒。
人都说朝今岁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推开了勤政殿紧闭的大门。
他哼着所谓伊人,可伊人又在何方呢?
不过,如她所愿,还她个海清河宴,天下太平,也算是成全了一段君臣佳话。”
她看着他,笑了:“好啊。
小阁老:陛下,这是我家啊。
可是她竟在这事上,成了个一窍不通的木头人。
你来我往, 字字珠玑。
她这些年忙忙碌碌,殚精竭虑,竟然从未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04.
她早就官复原职,重回了内阁首辅的位置,如今陛下亲征,首辅监国。”
她去茶楼谈事,一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青年坐在她对面,很自然道:
“好巧,爱卿你也来喝茶啊?
他这些年也开始读些史书野传了,还换了个好几个讲经侍郎,偶尔也会问起那些臣子,是怎么看待汉武帝和韩嫣的?
青年笑了,“没什么。
她位高权重,自然是要在场的。
帝王看着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殚精竭虑猜测他背后有什么深意, 时常狐疑地盯着青年。
02.
京城的春日灼灼,除了经常要接待“微服私访”的陛下之外,她的生活一切都很顺利,新政推行得有条不紊。
锦衣卫,是多少朝臣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不忍让人以为,她是韩嫣那样的人。
爱意隐晦深藏。
他说他想喝她的梅子酒,可是她酿的梅子酒分明苦又涩。
但是从登基的第一年,一直到第五年,青年从未将心里的话宣之于口。
青年突然开口:“我……”
她问他:“什么?”
她在勤政殿里看了一圈,没发现第二个人,难道她产生了错觉?
可这个看似贪财好权的人,实际上一贫如洗,大部分的钱财,全都去堵新政的缺了。
那时草原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踏马同游。
不过还好,首辅监国,忙得脚不沾地的她,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多愁善感。
紧接着,她开始频繁地在各种地方偶遇陛下。
说好了让她做张居正,不做韩嫣,他就应当一言九鼎才是。
于是这五年里,除了那首蒹葭苍苍的曲子,他从未在她面前袒露过心意。
她与他谈起过自己对于新政的理想,说话的时候,侧脸沉静又温和。
青年:好怪,老子怎么觉得她这么可爱?
她去户部查账, 一进门就看见了黑衣青年在看书,抬头若无其事道:
“好巧,爱卿你也查账啊?
但是她低下头刚刚沾了笔墨。
只是末了,千言万语,成了信尾巴上的一句:
朕甚是思念爱卿。
她突然间想起来了那个春日,青年哼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与她骑马同游。
他要御驾亲征了。
身后的青年哼起了一首曲子,声音好听至极。
紧接着, 她发现锦衣卫每天夜里都来造访她家书房。
她一开始以为陛下这是想要来试探她,顺便查查其他官僚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说:“可是陛下,我是男子。
她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看她不顺眼,陛下又矢口否认。
君臣二人各怀鬼胎,开始经常进行语言上的试探。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青年嗤笑了一声,打量她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男儿又如何?”
他知道,终其一生,他大概都不会对她说出那见不得光的爱恋。
一开始是总是盯着她发呆, 眼神还非常古怪。
直到第一天夜里,她被人敲了窗户。
这五年里,她的确党同伐异,也曾做过不少坏事。
她看他的信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轻笑,可是读完信后,一抬起头,却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了,她总是会忍不住愣神。
陛下的信总是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送到她的案上。
可是她偶尔踏着露水走向金銮殿,看着空空的龙椅,不知为何,心中有点空荡荡的。
这样过了好多年,她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她看着纸条,忍不住失笑。
可是君王之爱,却会成为她身上洗不脱的污点。”
小阁老:“......”
放假这一天,她一推开窗户, 就看见了青年站在窗外看风景,转头笑:“爱卿, 好巧啊。
结果是——
给她送花。
他御驾亲征前,去白马寺上香,想起她身体不好,那红绸挂在树上,他想写她的名字,却突然间顿住了。
有时候没俸禄吃饭了,就来勤政殿蹭饭。
她父母走得早,除了一些出了五服的亲戚,身边空空荡荡的。”
清明节,她去出门踏青给父母上坟,马车一停下, 一座御辇从她面前飘过,陛下掀开帘子:
“好巧,爱卿你也来上坟啊?
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金白银,下附一张纸条——
他说,那是留给她没钱了拿去吃饭的。
两个人都没发现彼此在鸡同鸭讲。”
小阁老:“......”
小阁老:不是很巧。
小阁老以为皇帝是想要私底下查她有没有贪污或者结党营私。
本应该成为人群焦点的陛下,却出现在了这里。
是了,陛下怎么会像是条大狗狗一样盯着她呢?
然而,她一转身,就看见了不远处一匹醒目的枣红马。”
他打住了话头。
那炙热的视线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偶尔遇见一两个穷书生,又特别愿意慷慨解囊。
她还想起,无数次青年含笑注视着她,在她抬头时却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君:她到底喜不喜欢朕送她的东西?
青年则每天盘算着明天要送她什么, 也时常对着她露出深思的表情。
他们这几年里,也曾把臂同游,画船听雨眠。”
草原上,一匹枣红马载着两人踏春风而去。
第93章 权臣x陛下(完)
01.
她发现陛下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03.
帝王想要得到一个人是很容易的。
他失笑。
青年就知道,她这样的人,注定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名臣。
是酿酒之人。
很快,春日猎开始了。
他对她说:“待朕回来,喝你酿的梅子酒。
他有时候也会敲打她一二。”
他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在了前面,打马避开了人群,朝着猎场的草原上疾驰而去。
她看似玩弄权势,实际上一心为民。
什么时候,这都成了个习惯了?
青年朝着她笑:“走,朕带你转一圈。
青年立马若无其事地低头批折子,面无表情,十分严肃地问:
“爱卿,有事?就连三两好友,也在她渐渐走上权力巅峰后,慢慢地和她疏远了。
臣:他是不是猜忌我, 想要抓住我的小辫子?
他分明是铁血的帝王,日理万机,却连她的喜好都记得。
却看见了她时常办公的案几上摆着一个匣子。
她生平第一次骑马,感受着春风拂面,一抬头,就发现陛下正在看着她。
君王尝过千万种美酒,却对她酿的一口苦酒,念念不忘,年年都要找她讨要。
小阁老:“……”
你说是震慑吧, 他送花;
你说他是和她搞好关系吧, 他派锦衣卫。”
清冷的少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
好了,她信他没什么阴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