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萍水相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斜斜落在福云寺的飞檐上,映得上面一溜儿避雷神兽仿佛活过来似的。”
田嵩确实没有自己到处嚷嚷,但少不得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帮着造势,不然,只怕连这几封都没有。
马冰将信封在掌心拍了拍,当着谢钰的面投入大筐,“只是一封叙旧的信,谢大人,没问题吧?
田嵩从来不跟家人说以前的事,而畏与他的威严,也从没有人敢问。
这个姑娘就是看准了自己没有证据便不会轻举妄动。”
田斌又看了眼,茫然道:“大雁的雁。
下一个会是谁?
马冰嗤笑。胡青?
付文山?况且又是头一日来,此地偏僻难行,便是他们要巴巴儿往这边赶,也需要时间。
不过是数量越来越少罢了。
故而现在惊现突变,田斌当真一点眉目都没有。
“嗯。
而且整体很薄,也很平整,似乎里面只夹了一张信纸。
他忽然觉得,或许今天的一切都是马冰计划好的。
如果真的是他们,马冰会怎么做?
若当真与庶民同罪,这些人绝活不到今日!
听了这话,田嵩的表情果然和缓不少,这才睁开眼,看到了一旁的女儿。
伯爵府听着确实光鲜,但那是对下头的人来说的,伯爵没有实权,剩下的也就那么点儿唬人的空架子。
四野无人,只有星月为证。
“给我!”
“雁归来。
只是一封信?
当年他大权在握时,莫说区区一个伯爵,便是侯爵、王爷,不也照样……
但唯有一样好处:有了爵位,就能时常递牌子进宫!
她早就知道自己心存疑虑,也想过可能会被追踪,所以……引自己上钩?
“偏不!
到底怕她一时冲动,谢钰还是提醒说:“我便住在隔壁。”
“哼!
那雾又细又密,偶然一阵风掠过,便迅速变幻形态,如梦似幻。”怕她背上杀人的罪名,他一下午都守在树林里,不仅没吃饭,身上还被咬了好多蚊子包。
叙旧?”
谢钰:“……”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田嵩倚在大圈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半闭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
她的脚步甚至十分沉重,越走越慢,好像前方等着的不是亲人,而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谢钰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小沙弥真好玩,问什么说什么,乖得吓人。
但有时,田斌也不禁苦笑,自己在父亲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田嵩将脸一拉,“糊涂,就是没定亲才要去!
谢钰确实希望马冰冷静,但她这样干脆利落的“放弃”,却又明晃晃透出古怪。
为官多年,有捧的,自然就有恨的。”
他口中的老夫人,便是那位伯爵夫人,昨日也来了福云寺。
好痒。
你以为是下嫁,殊不知,外头多少人眼巴巴盼着嫁入伯爵府呢!
田淑的心脏都跟着一抖。
“我要回去了。”马冰问。”田斌道。
“昨儿共收到多少?
而如今,却也成了牵绊自己的绳索。
还有凉州,凉州又怎么了?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从这个距离,谢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确实是一封信。
刚还喊打喊杀,现在却要叙旧?
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因为一旦挑明了,就等于自己承认田家败了。
自从前些年有学子借着投递的机会夹带大骂的书信后,他甚至都不肯亲自拆信了,还怀疑里面有那些江湖人做的毒药机关。
田斌迟疑了下,恭敬道:“十二封文章书信,还有两卷画轴。”
田嵩皱了皱眉,“土炕棉被,有什么可安睡的。
才来多久,你连这种事都打听出来了?”
田斌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几近癫狂,力气也大得不像个老人。
既然她知道自己会守在这里,想必不会再用这一招。
谢钰叹了口气。
马冰倒背着手,晃悠悠来到他面前,煞有其事道:“不能杀他,骂几句总可以吧?
这句话,她应该没有说谎。”马冰忽然道,“谢大人还要继续守着吗?
待到最后,张嬷嬷都不得不出言提醒。
“狗屁不通,胡乱卖弄,”田嵩嗤笑道,“时值盛夏,燕……”
然后田斌就见他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谁卡住脖子一样,猛地坐起来,“哪个雁?”
田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搞得自己好像在跟个男人并排走,怪怪的。
打发走了妹妹,田斌立刻转移话题,“父亲,我看有几人文采不错,来日未必不能高中,父亲大可以看一看,收做门生未尝不可。
他怕有人暗害,所以拉了儿子过来?”
怎么回事?
只要能经常入宫觐见,就有希望东山再起!
氤氲水汽从茶杯缝隙中升起,打着旋儿,将他的大半张脸笼罩其中,叫人分不清喜怒。”
“……马姑娘,你能不能除了伪装再说话?
他忍着痛回道:“外头没人守着,今天一早就看见信了,并不晓得是谁投来的。
她要看着那些人身败名裂,也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生费尽心机得来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田斌自然知道他气什么。
若真的能感化,还要律法和衙门做什么?还是……肃亲王?
故而这几年的书信,都是田斌先过一遍,筛掉那些文采不佳、词汇不雅的。
山峦间笼罩着乳白色的薄雾,只隐约露出几角,玲珑可爱。”
雁是有什么缘故吗?
不,不对,若果然如此,她大可以直接取消,另寻机会。”
就这么杀了,便宜他们了!”
已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对父亲的濡慕,变为如今的畏惧,每日请安十分难熬。”
田淑烦躁地扯了扯帕子,被迫加快脚步,“我自晓得!
若再过几年,怕不是他还要帮着造假充数。”
那一封信,就足够了。
田嵩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偏生性多疑,没了职务后,越加敏感,总怀疑有人要害他。
不知过了多久,马冰突然笑了,“我不会为这些人弄脏自己的手。
或者,干脆离开开封,摆脱监视,再乔装潜回,岂不更没有痕迹?
谢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他们将晚节不保,子孙后代也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被人们戳断脊梁骨,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谢钰一怔,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她竟然从怀中抽出……一封信?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无论如何,谢钰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前程。
“姑娘,要误了请安的时辰了。
还是说,她已经下手了,自己没察觉?
那影子斜织着,偶尔前面的人一动,便会重叠在一起。
下一刻,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凉州故人,凉州故人……”
“父亲,”田斌心头一突,便是傻子也知道这信大有来历了,“您怎么了?!
但田淑却毫无观赏的心思。
谢钰在想,既然田嵩是真,那么他在位时交往甚密的几人,自然也难逃嫌疑。
田淑立刻上前,“给父亲请安,父亲昨夜可安睡?”
马冰撇了撇嘴,“谢大人对田嵩真是情深义重。
她实在怕极了父亲喜怒无常的样子。
其实这也难怪,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哦?
田淑的头越发低下去,“尚未定亲,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她实在不想去。另外,这里还有一封,好像是您的旧友来的,只有三个字,儿子也不知打什么哑谜。”
顿了顿,又一本正经道:“难得在这佛门圣地,谢大人怎么总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或许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此感化了他呢!
“喂,你的眼神很不好哦。
这么多儿女中,也唯有这个嫡子有些城府。”
事情落到纸面上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但他没有证据。
田斌面不改色道:“父亲要来福云寺的事并未大肆张扬,外头的学子知道的不多。
田嵩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张薄薄的信纸摄去,他又惊又怕地瞪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又抓着田斌喊:“送信的人呢,送信的人呢?”他忽然开口问道。”
谢钰:“……”
又来了,满口谎话。
“你没吃晚饭吧?
谢钰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却听马冰噗嗤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再来让你为难。”
顿了顿,又问:“给老夫人请安了吗?
那样彻骨的仇恨,若换了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一听是旧友,田嵩倒来了几分兴致,“哪三个字?
依法办事,秉公处理,这一点曾让他所向披靡。
老实讲,谢钰是不相信的。
马冰失笑,“走吧,我知道这会儿哪里还有点心!
田淑到时,田斌正在整理昨日投来的书信。
见势不妙,田斌忙出言缓和,“妹妹多虑了,不过是世家之间相互走动,母亲身子不适不能前来,你代母亲拜访长辈,并无不妥。”
田嵩一把扯过信纸,就见上面果然只有铁画银钩三个大字:
雁归来
他的手忍不住开始抖,视线一点点挪到落款处。”田嵩随手一撂,杯盖重重落下,和茶杯碰撞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
两人肩并肩走着,月亮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但不能这么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