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罢,果然精神百倍的铺纸、磨墨、调色,眨眼功夫就画了一盘素烤鸭。
玉灌肺是一种很有名的素点心, 因为个人习惯不同导致具体做法不少, 但是通用的就是以真粉、油饼、芝麻、松子、胡桃、茴香六种食材拌匀之后蒸熟,然后不用油, 再根据后续具体操作, 可炒可拌。
在这之前,师雁行是真心不知道王江最擅长的,竟然是做素菜。
之前王江来找他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是药三分毒,他们再去吃那些喂了药的菜,常年累月的药在体内积累,必然对身体无益……”
王江听罢,呆了半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王江和师雁行等人就都凑过来看。
可后来了又兴起另一股风潮,非要挑有虫眼的菜吃。
师雁行跟着笑起来。
“小生自知画技不佳,两位掌柜莫要消遣于我……”
他拱手苦笑道。”
自古以画缥缈山水者为上,人物花鸟次之,再者还有画神佛图像的。”
那些好人家把守森严,岂是外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不光颜色像,味道像, 难得口感扎实细腻颇有嚼劲,竟然也像极了在吃肉。
他不经常笑, 此时骤然一笑, 动作显得僵硬而生疏。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明显转凉,但美食城上下众人却干得热火朝天。
师雁行当场让他画一盘菜。穷的时候做梦都想一口肉吃,可等有了钱却嫌弃吃肉不够高贵, 又巴巴的去吃菜。
属实不大好看。
“这个法子倒是巧,可做这么一本菜单出来,恐怕耗费不少。
过了会儿,他竟难得对师雁行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王江不解。
他看着师雁行感慨道:“师老板思维敏捷,妙法频出,王某佩服佩服。
“这算什么,我以前还听过这么一个笑话,以前有钱人专门爱吃那些漂亮的,没虫眼的菜,证明自己身份不同。
最令人发指的是, 经过特殊手法烤制之后, 表皮竟然也隐隐出现了类似鸡鸭皮毛孔的纹路!
“嗨,王掌柜这话早说呀!”
那画师一听,原本软趴趴的身形立刻支棱起来,活像原地饱饮鸡血般将胸膛拍得啪啪有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周雅让他们全权负责接下来的宴会,而与会的来宾都是这城中最尊贵的年轻姑娘,她们就代表了背后的家族!
如此就省了伙计们一遍一遍向客人解释的烦恼,客人们自己慢慢看,随吃随点,大家也能省出腾出手脚去做别的,没准还能少请两个人呢。
终于有点儿齐心协力的样子了。谁知你是不是包藏祸心?
王江很短促的笑了下。
自古以来,为世人所追捧的恰恰相反,乃是不求形似,而求神似。
第129章 平衡
官家小姐们不是好糊弄的, 不必谁反复强调,美食城众位掌柜就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活。
“但说无妨。
不知不觉间,他跟师雁行的地位和主动性已经完全调转:
发问的一方成了他,被动的一方,也成了他。
“真像啊!”
王江和那画师齐齐扭头去看师雁行。
能用就行,管用就行。
“画啥?
做完这三道菜之后, 王江重新去更衣洗手,邀请师雁行品尝。小生别的不敢说,但论画形,放眼整个五公县从无敌手!
冷不丁不认不识上门送东西,人家还不敢要呢!识字的客人自己看,不识字的自有店内的伙计帮着念。
唉,我也觉得我还挺厉害的哈哈。
“师老板不必过谦,自古以来《三十六计》就在那摆着,可真正活学活用的又有几人?
“妙是妙,可是咱们没有多少门路,却往哪里送呢?
其实最初他最擅长的还真不是做素菜。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江才慢慢回神,重新找回理智。
王江一怔,竟哈哈大笑起来。”
王江不以为意。”
给银子的是大爷,那画师天然一份高觉悟,完全不管师雁行这个建议可行不可行,立刻挽起袖子,提笔就往上填。
师雁行笑道:“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可以弄几幅大的挂在店里,谁来了都能看。
如今大笑起来,虽然还是不太好看,可五官舒展,那份阴郁就去了大半,瞧着顺眼多了。
哪怕满意度达不到百分百,但师雁行绝对有信心敲开八成甚至九成以上客户的大门!”
“天爷!
而这些人再举办宴会或者宴请宾客时,又能进一步辐射到其他未涉及到的用户群体。
你直接去吃肉不行吗?
双方就好比那指腹为婚的小夫妻,一个盲婚,一个哑嫁,经常有点了菜却不爱吃的情况发生。
“为什么?
王江亲自为她倒了杯茶。
王江耐着性子说:“我们美食城要画新式菜谱,务必要让客人看了之后便觉香气扑鼻而来,胃口大开,自然要形似。
“王掌柜,我有这么个想法。
如此“一带一路”,不怕在这州城的上流社会内刮不起旋风。
然后再弄上几十本精致的小的,也都一一画了,最好再贴个红绒布硬壳封皮,送去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就不必再费力打听咱们店里有什么,但凡哪天想吃了,随便翻开菜本子看了就能打发人来叫……总是比咱们自己蹲在门口上等买卖的强。
不光味道神似,就连外形也在刷了一种调制的酱料之后, 变成了那种烧鸭烧鹅特有的红棕油亮。
不行不行,这一定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坚决不能中招。
打眼这么一看一闻,任谁都看不出是面筋和油豆腐等做的。
师雁行指着桌上他做的三道素菜比划说:“我想把咱们店里各档口的拿手绝活汇总成一本菜谱,不要老式样,每道菜下面都要跟着彩图,专门请画师来画,不求神似,但求形似。
什么叫“不求神似,但求形似”?
那画师都懵了。”
之前大家确实没有门路,所以师雁行纵然有这个念头,也是一直没有付诸实践,因为做了也送不出去。
人嘛,活着就是折腾。
“神了!”
师雁行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一会儿,又往那个素烤鸭图画的几个地方轻轻点了点。
你说吃菜就吃菜吧, 偏又要把菜做成肉味儿……”
贱不贱啊?”
要求这么高,雕版印刷是不成的。”
听王江夸奖自己,那效果丝毫不亚于李逵突然要扛着锄头去葬花,太惊悚!”
这姑娘脑瓜子怎么长的?
奈何王江给的太多,他直接提着画箱就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师雁行的话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王江不自觉就被吸引住了,眼前仿佛也能看到一副徐徐展开的商业宏图。”
师雁行看着各档口热火朝天忙碌的人们,缓缓道。那些菜既然没有虫眼,必定是因为打小喂了药。
就是那种用素菜做出肉味儿的。”
一步步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姑娘也是服气了。”
若说拾人牙慧,市面上的新东西有几个是真凭自己凭空想出来的,不大多还是借鉴了前人吗?
王江认识的文人墨客多,便主动请缨,果然找了一位最擅长画型的画师来。
奈何为了让聚云楼脱颖而出, 他开始做读书人们的买卖,那些人最喜欢吊着腔调穷讲究,有肉不吃,偏要吃素,口口声声讲究风雅,抑或是什么忧国忧民,不敢奢靡……久而久之竟也练出了这一门功夫。
素烧鸭和烧鹅自不必说。
可这画菜?
店里不忙的时候,伙计还能介绍下每道菜的特色,帮着引荐,可如果店里一忙就就没功夫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现在既然这么正儿八经的说有个想法,那就肯定不是小动作。
他虽苦练画技多年,奈何总是不得要领,形似神不似,被大家嘲笑外强中干,便是个徒有其表的蜡枪头。
“实不相瞒,此法非我所独创,不过是拾人牙慧稍加改良罢了。
“王老板,快别这么夸我,叫人心里怪发毛的。
师雁行尝了一回, 赞不绝口。
“我亲自来。”
之前王江也不知是单纯爱好还是真就心事那么重,不管见谁总吊着个晚娘脸,活像谁欠他三百两似的,整个人就显得非常阴沉。
师雁行给他夸得不好意思,倒没那么厚脸皮抢人家的功劳。”
王江怦然心动,不过也有些忐忑。然后这个图画旁边再跟上介绍,说明这个菜的原料和代表的口感……”
这会儿还没有菜单的概念,店里有什么菜都是在墙上挂一溜水牌。
结果画完之后,众人皆拍案叫绝。真是一环套一环呐!
师雁行就点了点桌上的三盘素菜,又朝周雅刚才待过的包厢努了努嘴,低声道:“那不就是门路?
熟客倒还罢了,可生客刚进门,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少不得忐忑。
陌生人和消费过的客户态度绝对不一样。
玉灌肺, 素烧鸭、烧鹅。
一旦这些娇客们觉得好,肯定会群起效仿,甚至引起当家人和当家主母的注意。方才只觉得像,可总觉得缺点什么,如今看来就像是直接活了似的!
让王江说,若你们真有那份忧国忧民的心,跑城外去啃草根不好吗?贸然登门,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你说这人怪不怪?
“在这里加几道白试一试。
啧啧,这么一听,好像也挺有道理。
看着好像突然被注入一支强心剂的美食城,师雁行缓缓吐了口气。
这大饼画得谁不馋?
她赶紧摆手。!
可如今再一听,这怎么也不像个正经要求啊?
一直以来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如此和谐,师雁行竟有点不习惯了。
师雁行被他笑出一身鸡皮疙瘩,瞅了两眼,真诚道:“不过多笑笑还是挺好的。”
他已许久没亲自下厨了。”
师雁行撇撇嘴说:“因为他们说天下的作物必然都招虫子,这是天理。
王江自己就是做酒楼买卖的,闻弦知意,听师雁行说完就大致明白了这种菜单的好处。
等到那个时候,菜单想必也做好了,师雁行完全可以按着这些客户名单上门送菜单。”
“好嘞!”
“哎,有光了,有光了啊,这个鸭子它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