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江这次是真有些不大高兴了。
胡三娘子：“……”
目送骡车远去，师雁行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哎，这就是当掌柜的意义所在啊！
而且谁都知道这两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万一真闹出点什么来，回头掌柜的不还得反过来责怪自己吗？
柴擒虎失笑，蹲下去认真问她，“哦，那你几岁了？
宫夫人罕见的流露出几分尴尬，“这……”
她出身名门，自小锦衣玉食，何曾知道野菜什么味儿？”
“这事儿我就一銥嬅个态度，王老板，您若参股，咱们大家都跟着干，若您不参与，我们也就甭掺和了。
胡三娘子接了大食盒，看向师兄妹三人。
“王老板，不巧了， 正好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恕我失礼，先行一步。
他不讲自己的意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却只是拿那些暧昧不明的话去套别人的想法。
捏包子的时候要注意留一点空间，因为蒸的过程中必然会有丰沛的汁水渗出，若太紧巴，就不好看了。
众人哄笑。
老太太震惊：“……”
我听见了什么？
那两个心腹直接就跪下了，二话不说， 先砰砰磕了两个头。
难办的差事可以打发手底下的人去！
偏裴远山也帮着遮掩，口口声声什么夫人真能干。”
去的话，师娘肯定要问这是不是她采的野菜做的，让她怎么回答？
鱼阵被笑得莫名其妙，本能想替自己正名，大声道：“本来就是嘛，哪里有大傻唔唔……”
师雁行到底经验丰富，知道这个小东西时常有惊人之语，眼疾手快扑过去捂住她的嘴，阻止了“辱骂师长的恶行”。”
王江知道这是给自己台阶下，领情， 站起身来送了两步， “慢走， 不留，回见。！
就这么过了三五天吧，宫夫人再次面对野菜盛宴时就噗嗤笑出声。
虽然都外出游学，可真落到实处才能看出差距来：
田顷明显就是那种出入车马相随的大少爷做派，而柴擒虎是真的自己来，肉馅儿剁起来有模有样的。她走到这一步，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咱们认！
她错愕的睁大眼睛，“不是我护送吗？
嗨，我手艺可真太牛了！
结果等了半天一句话没有。
王河抓点心的动作一顿，瞬间收敛许多，声音也低软下来，“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太着急了，哎不是，你真要和那个丫头片子一起干啊？
第二天，师兄妹三人就被叫去集体面壁思过。”
田顷被她叹得心慌，手下更乱了。”
鱼阵捂着脑袋，闻言皱巴着脸看他，“哥哥，我不是两三岁的不懂事的小孩啦。
在烹饪方面一无是处的田举人被打发去剥蒜，就这么着还把雪白的蒜瓣抠得伤痕累累。
“王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入席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会长我看是老糊涂了，连这种事儿也允……”
“说的是。
鱼阵睁着大眼看她，脸颊子肉从指缝里挤出来。
同样是刚杀好的猪送来，上等半肥半瘦五花膘混着葱姜沫斩成肉泥，只需要点一点酱油增香即可。
直到第三天，宫夫人偶然遇见一位真正挖野菜的老太太。
诗云虽是婢女，但她是宫家的家生子，从小也没吃什么苦，单纯论生活质量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高，自然也不认识野菜。”
师雁行看了一回，迅速安排完毕。”
宫夫人斜了他一眼，“我笑你们爷们几个哄我玩呐。”
若不是闲得发慌，大清早上春寒料峭的，何苦巴巴跑去挖野菜？
于是主仆俩就还挺乐呵。
“是孩子们一片孝心。
老太太当时就有点懵。
鱼阵蹲在旁边，双手托腮当监工，看一会儿就叹一口气，“唉！”
鱼阵绕着那堆草走进去，“姐姐，为什么要买臭草？”
柴擒虎抽空弹了弹她脑袋上的小啾啾，“这可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你也是孝心不成？
四岁哦，很了不起的！
原本老太太也没想管别人家闲事，想着或许是哪家贵妇出来摆弄着随便玩儿。”
小姑娘白嫩嫩的掌心中一颗同样白嫩嫩的蒜瓣安静躺着，仿佛对田顷发出无声嘲讽。
好得很！”
“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不知道我在见客吗？
坐在王江对面那人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眼珠转了两转，装着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看见，主动站起身来， 去架子上拿了自己嵌着翠玉片的春帽。”宫夫人嗔怪道，“我看你就是个带头的。
“走吧。
“大爷， 这实在是……”
拦不住啊！
汁水充分浸透了内部面皮，个别褶皱的位置就能隐约透出里面翠绿的馅儿，活似包裹着一汪流动的春意。
什么季节吃什么菜，最是一口鲜美。
胡三娘子出发时，第二锅包子也已开火，不多时，空气中的香味便又多一重。”
王河胡乱嗯了声，大马金刀去他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又嚷嚷着叫人上好茶，换新点心来。
一连好几天，晚上做梦她都在猪圈里夺命狂奔。
结果要走了，忽然听诗云傻乐呵，“夫人，又采了这么多，够咱们再吃一顿包子了吧？
这位夫人看着挺精明，穿得也挺齐整，咋把那些羊和牛都不吃的杂草硬往篮子里划啦？”鱼阵非常骄傲地伸出四根手指。
因怕人吃出毛病来，老太太立刻阻止了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
宫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面一溜排开的三个后脑勺笑骂道：“如今出息了，也学着欺上瞒下的。
王江皱了皱眉， 明显有些不快。
师雁行：“……”
住口！
那肯定不能。
田顷：“……”
“侯掌柜送的这些荠菜够吃了，师娘采的这些做个凉拌的杂和菜吧！
师雁行美美吃了两个，只觉满口流油，唇齿生香。”
这几天确实有不少同行明里暗里过来找他试探口风，王江城府极深，每次都在打太极。
先不急下口吃。”
宫夫人本也没生气，听了这话眉目柔和，语气就带了笑意。
三个小的飞快交换眼神，嘿嘿笑着自动解除面壁，又问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撒谎的事能干吗？
那人神色如常下了楼，上了自己来时的轿子，直到坐进去了，才微微挑开一点轿帘，往方才自己和王江说话的包厢方向瞅了眼，回想起分别时王河的无礼，嗤笑一声。”
裴远山笑着拍拍她的手，又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这些话听听也就算了，王江压根没当真。”
那人点了点头，路过王河身边时，还拱了下手，“二爷。
其实还不满四岁，不过这会儿大家都论虚岁，也不差什么了。”
他还真挺怕王江的。”
师雁行带头微笑，“不，是你送。”
“不是……”柴擒虎下意识要扭头辩解，书房里裴远山就隔着窗子咳了一声，他便又老老实实扭回去，对着墙壁嚷道，“我们只是不忍师娘一番好心落空。
裴远山：“……夫人因何发笑？
“闺女啊，听我一句劝……”
第120章 红油串串
“哥， 难不成你真要跟姓师的那小娘皮搭伙做买卖呀？
“二爷，二爷， 您不能进去……”
后面紧跟着的两人是王江心腹， 本来奉命把守， 奈何来的是王河，又不能真下死手拦， 跟过来的时候都快急哭了。
本来就是嘛！
头一锅包子大家都没舍得吃，师雁行直接打发人套了车，连带一盘香煎小黄鱼，一碗凉拌鸡丝并几样可口小酱菜，跟分出来的杂和菜一起送往县学。
那是臭草诶！！
以前鱼阵随江茴出门给骡子打草吃，无意中弄断了一根，那味道粘在手上经久不散。
宫夫人越发干劲十足，觉得乡野生活也蛮不错的嘛，你看随便薅点什么都好吃。可若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她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还想在这儿扛旗？
有的人趁机站队表忠心。”
裴远山一怔，晓得她已看破端倪，也跟着笑起来。”
宫夫人也挺美。
早上刚摘回来的野荠菜根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那叶子嫩得恨不得一碰就断，咔嚓嚓露出的裂口处渗出脆嫩的汁液，绿得可爱，带着幽幽的春的味道。
这包子太嫩，也太鲜，需得先咬开个小口子吹几下，将里面鲜美的汤汁喝掉，这才好大快朵颐。”
“我四岁啦！头两日包子水饺送过来时，她还真就以为是自己采的！
嗨，我可真能干，如今也能养家了。”
你不能这么骗我！
宫夫人采的那些也就是能做个杂和菜了，还得额外加点豆腐皮、粉条充数，不然都不够两边分的。
师雁行回想起往事，笑得不行，抬手招呼她过来，“这么害怕，那你离得远点嘛。
宫夫人挖野菜的兴趣上来之后连着干了好几天，每天都兴致勃勃提着一篮子回来，然后裴远山就会用尽毕生演技夸赞一番，柴擒虎和田顷哥俩则熟练地提起菜篮子，以“托小师妹代为打理”为由带走，彻底杜绝食物中毒事件。
王江不答反问：“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子？”
这日王江正在聚云楼包厢内与另一位掌柜密谈，王河也不知哪儿听到的风声，突然闯进来质问。
鱼阵摇摇头，干脆自己也拿了一瓣剥，三下五除二剥出来一颗雪白圆润的光屁股蒜，“你看嘛，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再看一会儿，再叹一口气，“唉！把咱们当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