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再做出任何反应了。!”
“我早该死了,只是苟活到现在。
李乡贤垂头,不说话。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李乡贤惨道:“我也想过,干脆死了就好。大乡贤?!
殿外的佛门弟子也察觉到了动静,刚想靠近,一道金光结界锁住殿门,祁执业收手,缓缓站了起来。
大师兄早已返回,在外跟着众人一同损毁结界,大声喊叫着什么,其余人一片震惊,祁执业面色冷肃,杀意起伏,最后,漠然道:“佛祖会原谅你,我不会。?听不听得见我说话?祁道友啊你醒醒啊!”李乡贤哀求道:“但至少,让他们走开吧,让他们回避一下好不好?!”
祁执业的脚踏过那张纸签,见他毫无反抗地坐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反倒越涨越高:“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放过你?”
“这是假的!!”
祁执业闷不做声。”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地摸索着,试图让失去了生息的父亲坐起来,却因为太重,一次一次地滑落。!再也不提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看你这么年轻,很少出来帮忙解签么?
眼前之人着官服,一身甩脱不掉的温文儒雅之色,好像自出生开始就这么善良,就这么大义,就这么,毫无错处。现在又开始信佛了?喂?你自然恨我,我……我知道,你要是早些见到我,肯定会一刀杀了我。这是假的!!”李乡贤看向那头困惑看来的妻女,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来解个签……”
祁执业将那张签展开。!!
祁执业头疼欲裂,看着二人脸上属于孩童的天真纯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且入骨的仇恨杀意,那杀意缓缓在二人脸上开出一道血肉莲花。要不要叫那位大师回来?”
李乡贤又闭口不言了。!”
祁执业抬眼看他,眼中满是血丝:“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也不觉被冒犯,而是看了眼身后那尊金身佛像的脚跟,微微抿了抿唇,道:“小师父,你最近有见过明光大师么?但最让我痛苦的不是我干了这些事,而是之后才让我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多么不堪为人……”
祁执业冷冷看着他。大官人,你这张嘴骗了多少人。当年我……”
祁执业:“你还敢跟我提当年?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知道……”
李乡贤已经不是在和祁执业说话了,他看着结界外心急如焚的妻儿,喃喃道:“我开始赎罪。我知道,衣柜里有人,我……”
“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手下闭目等死的仇人,焦躁到双目发红,手指颤动地更加厉害。他悔过了,那自己的父母算什么,他们还有原谅的机会吗?”李乡贤垂眼,温和面上是一副赴死之态,他道:“双手已然染血,罪便再也赎不清。至少不要让他们看到,孩子还小,他们……求求你……”
祁执业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悬而未决。真的对不住!!”祁执业越来越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我还以为你已经骗到把自己骗过去了。大善人?
李乡贤将签递给他,见他手指颤抖,还温和安抚道:“不必紧张。”
大殿内顷刻只剩下他与李乡贤一家。”祁执业道:“赎罪,你赎得了吗?绝对是这样的,这种人……这种人……他怎么可能真心觉得自己错了,怎么可能真的用命来祈求对方原谅?”
另一个也抬头。
鲜血喷溅,那人毫无反抗,身体软软倒下,甚至面上还带着解脱的笑意,结界终于被打开,大师兄惊怒的吼声,信众恐惧的尖叫声,女人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有那刚从转角走过来的一对儿女。
大凶。
“小师父,你什么意思?
“你说话啊?
他也配信佛,他也配悔过?全部都是谎言!被他杀了。
他是在装!”祁执业问:“你在赎什么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想杀他,正如他想杀他们的父亲。”
李乡贤神色骤然紧绷,倏地转回眼,二人视线相对,满是快要崩裂而开的怒意。”
“…………”
一片混乱之间,还有熟悉的声音:
“祁执业!啊?!
大仇得报。谢你留我一命,你没赶尽杀绝?!我去考功名,我去当官,我救下了无数个人,我捐佛像,可我还是骗不了我自己。!”李乡贤惨然道:“我,当时……听见了呼吸声。”
那张大凶的纸签落到地上,被他颤抖着捡起来铺好,他唇色惨白,像是也压抑了许多年:“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
李乡贤已经死了。
那人的妻子昏倒在了地上,两个孩子嗓子干涩,终于爆发出小兽一般的嚎哭声,其中一个抬眼看他,眼泪从恨意满盈的眼中落了下来,他问:“是,你杀了我父亲?”
他手指颤动一瞬,猛地收紧,在最后那一刻,听到李乡贤微不可闻的一句:
“……阿弥陀佛。!”
“……你是他们的孩子吗。”祁执业胸口剧烈起伏,吼道:“你明明可以杀我全家,但你留下了我,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祁执业定定看着他。
“看来,你也有印象。”
李乡贤一怔,连忙道:“没什么,只是问问。
“总有一日,我会报仇雪恨。也不一定是假的但是现实中肯定不会发生!”
“不,不提了。”
“祁执业!”
“拿下!!”
“你不在这里……”
他已经分辨不出那都是谁了。身体不适?”
“……不。
“你一定很恨我吧。我很后悔,这是我一生中……最悔恨的事!
十几年来从没抽中过大凶,李乡贤面色一白,他缓缓抬眼,看见了祁执业耳边的半只红石耳坠,视线震颤,喉结瞬间僵硬,嘴唇轻轻颤抖。我十几岁那年就是个,最恶最无知的怪物,我,我什么都不懂,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善恶观,我跟着那群人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丑事……我不能否认!”
祁执业:“什么罪?越读书,越觉得痛苦,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曾做了这样的事。
祁执业漠然道:“你也配站在这里。你说过的话自己不记得了吗?
下一个,然后继续下一个,杀,杀,杀,杀,永远停止不了的血债,永远控制不住的屠戮,永远。你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你放过火,你杀过人??!!”
声音极大,那头的妻子诧异,就要过来,李乡贤对她艰难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过来。可我,如果活在这世间一遭,就为了干这些不是人的事,我对不起我的生母……你应该觉得我在找借口吧,我悬梁了好几次,是我懦弱,我还是没有自裁的勇气。?父亲!用针扎都不醒?小,小师父,你怎么了?”
祁执业怒极神色一僵。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对不住,我真的。将他拿下!”
祁执业道:“……是。
“……父亲!”
祁执业怒极反笑:“哈哈!
“你方才说,你在赎罪。!父亲!你做了什么?!”
祁执业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开始读书。?”李乡贤最后看了眼自己懵懂的儿女,终于黯然流泪道:“小师父,你杀我,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你实在太懂佛法了!父亲你怎么了?是为了让自己同情,是为了让自己放过他。
二人手中的小木鱼滚落到了地上,两个孩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茫然地扑到尸体面前,道:“父亲?”
“……”李乡贤颤道:“我明白那是我的血债。”
想必自从升官以来,不知多少年没人敢这么问他了,李乡贤一愣,却匆忙转眼:“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