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要安排老大结婚,哪一样都要钱,他有六个孩子,不能不顾其他几个。
所以,她表情诚恳的拒绝了父亲的帮忙,而是将另外装着新棉衣棉裤的包裹递给了他,又扫了眼盼娣,示意她过来搭把手。
潘栋不如哥哥眼尖,完全没看出来田宓遮掩了样貌,虽然有些失望这姑娘乌漆嘛黑的,一点也不漂亮,打扮的更是土气,甚至在心里吐槽果然是村姑。
据说这处汽车站已经有了近二十年的历史。
“您骑自行车来的?
潘跃很是负责任,一直将田宓送到房间,在征得了她的同意后,又将房间检查了一番,确定安全无误,才道:“我在隔壁国营饭店订了饭,你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吧?
田宓将黄金用衣服裹的紧紧的,听不到一点晃动后,才将之压在了箱子的最下面,然后放上衣服跟一罐子密封好的龙虾肉,又将毛巾这些洗漱用品,用袋子装好放了进去,直到将箱子塞的满满当当的,才盖上盖子,拎起来颠了颠重量。
如果经济允许,他更想亲自送二丫头去。
两人先是黑着脸将趴在窗口送行的人全部撵走,才开始检查乘客们的车票。”
田宓难为情:“应该是我请你们吃才是。
但田宓更喜欢这种纯手工制作的箱子,好看又不惹眼,她扬起笑:“谢谢爸!
“二姐!
当汽车开上岸的那一刻,田宓热泪盈眶,虔诚感谢各方菩萨。
田宓觉得应该是真的,因为实在是太过破烂。叫我潘大哥就好,我是你姐夫的战友。
她将箱子放在脚底下,又将包裹放在腿上,才趴在窗口让家人回去。”
田宓再次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其中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考究的立领中山装,手上举着写了‘田宓’名字的牌子,视线在不断涌出来的人群中逡巡着。
沪市到底是沪市。
不过田宓这会儿没有心思到处看,她可没忘记有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说着,男人又指了指身旁强忍着不耐的弟弟:“这是我弟弟潘栋。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她只想着将之藏起来,而不是上交出去。
长途客运属于国营单位,检票员态度相当不好。
以她目前比前世大了不少的力气来说,也是有些重的。”
“当你爸还是二十岁小伙子呐,自行车带两个孩子够呛了。
潘跃开着车,许是担心田宓尴尬,一路上都主动跟她聊着天。
大哥对那个战友比对他还好,整天就知道凶他,要不是好奇大哥好友的妹妹长什么模样,他才不会跟过来遭罪呢。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但是你来我往之间,两人还是能观察出对方的大概性子。
田宓缓慢坐正身子,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只觉心里头的酸涩感,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闭嘴!
田宓侧了侧身体,在两个男人投来讶异目光时,轻笑解释:“这个箱子比较重,我还是自己来吧。
车站门口,站着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许是无所适从,田红星忍不住就絮絮叨叨起来:“...在大姐夫家勤快点,眼里要有活,还有你要相看的那男的,好好瞧瞧,人品最重要知道不?
“哥,人怎么还没出来?
田红星不知道其中的官司,只以为闺女舍不得他这个老父亲,想着几件衣服也不重,便乐呵呵的在前面领路。给我吧。
唯一庆幸的是,晕船的时间,拢共只有一个小时。
走了吗?”
田宓猛的抬头看向窗外。
哪怕是七十年代初,瞧着也是气派繁华的。
前世她也没有这个毛病啊!”
潘跃放下手,不着痕迹打量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故意将脸抹黑的小姑娘,也笑了:“是田宓吧?
车子刚起步,开的还不快,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站大门边上,向着她挥手的父亲跟弟弟妹妹。
进了沪市后,一路上不停有乘客下车。”
她这是实话,却不想潘东直接炸了,不管不顾的伸手就去夺,嘴里还嚷嚷:“能有多重?!那村姑不会不认识路吧?我就是长得白,又不是真小白脸,力气还能没有你一个女孩儿大?
进了车站,田红星锁好自行车,伸手欲接过二丫头手里的箱子。
当然,她也有私心,一般这种情况,组织上都会给予一些奖励,她想争取一下。!”
“嗯,快的很,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黄金这事情,田宓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本地捐出去,哪怕以别人的名义,被刘向东查到她的可能性也很高。
排队上车后。
所以,踌躇了一会儿,她就又跑了一趟海边,将小黄鱼跟金条带了回来。”
“...”
方才见到潘家兄弟两人的气质与穿着,田宓就猜到他们的经济条件应该不差。
离别最是伤感,渐渐的,被情绪感染的田宓也有点控制不住心底发酸,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模样...
好在司机跟检票员来的很快,打断了她的悲伤。
...好重!
突然,隐隐约约的,她仿似听到了弟弟妹妹的嚎哭声,也看见了从来要面子的田红星抹了下眼睛。
很好,不是难搞的类型...
到了离火车站最近的招待所,田宓拿出介绍信订了间房。
田红星看了眼,又还给闺女:“明天早上我带盼娣跟向阳过来送你。
田宓哪里敢给他拿,这一下子,重量不就曝光了?
原来...他们还没有走!
盼娣虽然一头雾水,但知道姐姐有秘密,比如她能赚钱这一点,于是,小姑娘什么也没问,麻利的帮姐姐一起抬。”
闻言,田宓赶紧翻口袋,将一大早排队买来的车票递给父亲。
等父亲转过身去,盼娣绷着的小脸立马皱成了包子。”
“明天早上几点的车?
田宓就败在了摆渡船只上。
但表面上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他立马朝着女孩儿伸手。”
简单问好过后,潘跃伸手接过大的那个包裹,又示意弟弟接藤箱。
盼娣跟向阳也垫着脚,趴在车窗上,带着哭腔,时不时的插上两句。
于是也只张望了大概的方向,便拎着一个死沉的箱子跟大包裹,急急忙忙往出站口走。
唔...大概有五六十斤了。
但这次去两千多公里外的北方,如果等到好机会,倒是可以上交给国家,这可是小几十万人民币。
七十年代初。
然后齐齐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潘跃见状也伸手欲接:“很重?
过了长江,没过多久,汽车就驶进了沪市。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对人家有一点不尊重,你就自己走回去。!
这年代精贵的是皮箱,哪怕帆布包也比藤条的上档次。”
田宓扫了眼父亲斑白的两鬓,抿了抿唇没说话,埋头继续从蛇皮袋里掏衣服往箱子里放。
不想才颓丧没几秒,汽车刚刚开出车站,她就听到了盼娣跟向阳的声音。
这一去北方,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她做了最长的打算。
只是,他跟过去,来回就要小一百块,家里拢共就只剩下百来块钱,得留着应急。
田宓的位置靠前,是第二排靠窗。”
潘跃朗笑:“你是陈刚的妹妹,就等于是我的妹妹,这么客气做什么?”身旁长相算的上俊秀的白面青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爱漂亮,穿的单薄,站在这里一会儿就冻得脸都快紫了。”
潘栋咬牙拎着箱子往外走,留下格外坚强,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两个字:“不!
这个年代,能开汽车,哪怕不是小轿车而是吉普,也是少有的有钱人了。
谁能想到,在水下能够自由呼吸,可以跟龙虾赛跑的她,居然晕船?”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帮了大忙了。
但这会儿坐在吉普车里,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不能哭,脸上的妆不能哭花了...呜呜...
“呕...”
西天取经...哦...不,去往北方寻找男菩萨的第一天。”田红星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安全问题,才坐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县城的汽车站,大多地方还是砖木结构。
大姐夫的战友会在汽车站接她,所以田宓一直坐到了终点站。”
“我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衣服。
田宓有些失望的将脑袋倚靠在玻璃上。
这份认知,喜的田宓也抬起手,隔着玻璃朝他们挥着。
田宓一直认真听着,哪怕有些观念她不认同,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丁点儿不耐烦。
但田宓不在意,她还沉浸在离愁中。
她的视线最终落到了举着牌子的男人身上,直直朝着他走过来,笑问:“您好,请问是潘跃同志吗?
见姑娘真的坐在了车里,田红星才有了孩子要离开的真实感,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眼底也盛满了担忧。
但他又实在担心,哪怕姑娘把脸涂黑了。
只是这一次,她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汽车启动出发,也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话音落下,成功抢到藤箱的潘栋憋红了脸。
不过,还能接受。
他们一行人算了时间,提前二十分钟赶了过来。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请回来。”
闻言,田宓拿衣服的动作一顿,抬头:“那...来娣呢?
送走父亲,因为有了藤箱,田宓升起了不同的想法。他那么大年纪了,咱也不算高攀,别一开始就把姿态放的低低的...”
这些本应该是作为母亲的栾红梅告知女儿,此刻离别在即,田红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唠叨个没完。
田宓憋笑:“要不...还是给我提吧?重!
所以,查到她的时候,她配合的将票给人看了后,就又往窗外看,企图找到父亲与弟弟妹妹。
当然,如果他知道要接的人是小姨子,而不是妹妹,定然不会跟着过来...
这厢田宓顺着人流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写着她名字的牌子。”
田红星摆手:“东西都收拾好了?
无奈汽车渐渐加快速度,饶是田宓一直勾着脑袋往后看,家人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小。”男人黑着脸训斥:“那是我战友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给老子尊重点,是我让你过来的吗?”
俊秀的男人被家里惯坏了,唯独怕这个大哥,这会儿哪怕心里再是不满,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