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终成神王

第93/265章

”

  陈廷鉴笑道:“正要走,正要走。

  公爹那样的态度,这次应该不会再举荐张磐入内阁了吧?”

  元祐帝:“那三人都可用,就是觉得阁老好像变了。

  陈廷鉴分别与母子俩对视一眼,略显苍白的儒雅面容露出一抹惭愧,目光则十分诚恳,解释道:“先前臣不用何清贤,是怕地方官员畏惧他的刚正不阿,猜疑新政是要彻底清除所有德行有损的官员,导致他们忧心前程,无心当差。”

  以前他都卯时一刻起, 如今可以多睡两刻钟。

  元祐帝皱皱眉,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他饿这么久都有点受不了,陈廷鉴还逞什么强?

  曹礼忙取来挂在衣架上的大氅,重新替他系上。”

  陈敬宗:“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送我一匹神驹, 让我来回路上能省半个时辰。”

  曹礼摇摇头。”

  元祐帝看着对面从容宽和的陈阁老,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陈敬宗:“嗯,你最敬重老头子了,在你这里,谁也越不过老头子。

  元祐帝看完之后,对陈廷鉴道:“他有错在先,罚就罚了,先生与他浪费笔墨说这么多做何?

  父皇也是五十出头驾崩的,陈廷鉴今年头发白了很多……

  元祐帝忽然不想再想下去。

  前面两位就在京城当官,戚太后、元祐帝都很熟悉,也曾屡次嘉奖,唯独何清贤,虽然名扬天下,却很少在京做官,基本都是外放。

  .

  十月中旬,陈廷鉴一口气向元祐帝、戚太后举荐了三位内阁大臣,分别是现任吏部左侍郎沈时、现任礼部尚书陆子乾以及现任南京右都御史何清贤。

  文渊阁这边还有一座藏书殿,元祐帝示意外面的侍卫与太监不要泄露他的消息,自带着曹礼等人去了藏书殿。”

  元祐帝继续问:“可朕听说,何清贤素来与先生不和,先生就不怕他进京后处处与你对着干,给新政推行添乱?

  陈敬宗身体一僵。

  今日,为了完善改革,为了震慑贪官安抚百姓,陈廷鉴却愿意将一个曾经诟病他徇私舞弊的死对头提拔进京。

  “没有,你的想法很好,确实该来个人挫挫老头子的威风,免得他真以为他无所不能。”

  戚太后看向儿子:“皇上觉得如何?”

  元祐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父皇。

  这回元祐帝没有再透过窗户窟窿往里看,直接来到门口,曹礼挑开帘子,他低头跨了进去,再往西边的暖阁去。

  华阳从困倦变得清醒, 窗外隐隐有风声传来, 她摸摸他的肩膀, 偏着头道:“今年再给你做一件大氅。”

  陈廷鉴笑了,摸了摸长髯:“臣与他乃同科状元榜眼,都志在报国,只是性情不同而已,尤其年轻的时候,臣不喜他的咄咄逼人责备求全,他不喜臣明哲保身处事圆滑。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她真怕陈敬宗刨根问底,非要争辩张磐与何清贤的优劣。

  早过了下值的时间,陈廷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陆阁老悄悄朝老资历的吕阁老使眼色,吕阁老再悄悄伸出一根手指。

  吕阁老早习惯了,沈阁老大概年轻不怕熬,笑了笑,继续提笔写字。

  等他的身影消失,华阳暂且也睡不着,一个人躺在残留他体温的被窝里,想到了昨晚与公爹的谈话。

  戚太后屏退左右,问儿子:“你似乎很吃惊阁老推荐的人选。

  陈廷鉴似乎对少年皇帝的探究一无所觉,恭声道:“不知皇上、娘娘是否赞成这三人入阁?”

  元祐帝点点头:“可,朕相信先生的眼光。

  说服公爹已经够累了,她现在只想轻轻松松地睡一觉。”

  元祐帝信了才怪,走到桌案前,拿起陈廷鉴刚刚看的奏折,乃是山东一个地方官请罪的折子,因为今年那边的征税任务没有完成。

  他记忆中的陈阁老,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近年严厉是收敛了些,在改革一事上却霸道独断,不允许任何臣子反对他。

  陆阁老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陈廷鉴连忙离席,绕过桌子,躬身行礼。

第146章

  一个被窝里睡觉, 早上陈敬宗要起来时,尽管他足够小心,华阳还是醒了。

  华阳:“昨晚嫌弃我不心疼你,现在想对你好点,你又推三阻四的。

  元祐帝只带着曹礼与两个小太监,悄悄来了文渊阁。

  元祐帝:“先生免礼,都这个时辰了,先生怎么还没回府?

  陈敬宗:“不用,老头子一件大氅能穿十几年, 我只是早晚赶路穿, 黑漆漆的没人瞧见, 只要它还能挡风,是新是旧都没关系, 穿一辈子都不用换。”

  陈廷鉴便退下了。

  元祐帝在窗纸上扎了个洞,凑近往里看。如今臣与他都已年过五旬,眼下推行新政富国强兵乃是第一等的大事,臣相信他不会胡来,相反,他来了,或许还能弥补臣的疏忽之处。

  华阳还想再说什么, 陈敬宗该走了, 拿被子裹紧她再在她额头使劲儿亲一口,这就下了床。

  黄昏红日一落山,夜色很快笼罩了下来。

  元祐帝站了起来。”

  华阳拧他。

  根据陈廷鉴平时出宫的时间,元祐帝猜测,吕阁老的意思是,陈廷鉴至少还要在内阁待一个时辰。臣提拔何清贤,就是要震慑这部分执迷不悟的贪官恶官,同时让天下百姓相信新政乃是利国利民之举,百姓们心里安稳,明年朝廷清丈田地时,才能避免更多的误会。

  陈廷鉴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就见暖阁门前的帘子被人挑起,露出了元祐帝日渐挺拔的身影。”

  元祐帝摸了摸肚子,问:“他可有吃东西?

  陈敬宗转身,将她往怀里抱了抱,拨开她耳边凌乱的发丝,亲她的侧颈。

  看得出来三位阁老都敬畏他,只要陈廷鉴那边有什么动作,三个阁老肯定都要抬头看过去。

  这次陈廷鉴居然直接举荐何清贤入内阁,元祐帝很是奇怪,问:“先生之前说何清贤过于耿直刚烈,每到一地竟惹得不少官员纷纷请辞,提拔何清贤恐有碍改革推行,现在怎么又要用他了?

  陈廷鉴的桌子上摆了高高一摞奏折、文书,他埋首其中,偶尔与三位阁老问些问题。”

  华阳:“谁要挫父亲的威风,我是希望何大人能完善父亲的改革。如今考成法已经初有成效,反倒仍然存在部分官员袒护乡绅豪强欺压百姓,百姓们误以为新政乃朝廷盘剥他们的新手段,怨声载道。按照考成法,这人请罪也没有用,不是贬官就是要罢官,陈廷鉴也确实没有要网开一面的意思,但陈廷鉴单独给此人写了一封回信,信中陈述他不得不严格执行惩罚的原因,毕竟天下官员都看着,无论山东这官有什么理由,陈廷鉴都不能开这个先例。

  除了还没有进京的何清贤,新提拔的沈阁老、陆阁老已经搬过来了,与陈廷鉴、吕阁老一起做事。”

  戚太后赞许地点点头:“阁老思虑周全。

  陈廷鉴是首辅,他的桌案摆在最中间,然后左右下首各摆两张桌案,一张空着,三张坐着其他三位阁老。”

  陈廷鉴:“希望他看了信,多少能消除一些怨气吧,臣也不知道他家境如何,是否有老母稚子要养,倘若他一时激愤做出什么傻事,一家老小又要如何过活。

  元祐帝早已久仰何清贤的大名,心里也喜欢这个百姓们赞誉的大清官大好官,只是之前有臣子举荐何清贤入京,都被陈廷鉴等人否了,连戚太后也赞成让何清贤留在外面,元祐帝便什么都没说。”

  上次送的已经用了两年, 在华阳看来已经属于旧的了。”

  他显摆的是她对他的好, 并非大氅的华丽与否。”

  戚太后轻叹一声:“是啊,以前他绝不会用何清贤,或许,人老了,很多想法也会跟着变吧。

  他总是早起,十天里大概能有一两次会惊动她, 夏天的时候她绝不会黏过来,冬天就很舍不得他这个暖呼呼的“汤婆子”。

  看了半个多时辰,曹礼过来,悄声道:“皇上,沈阁老也走了,此时那边只有陈阁老还在。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 人也贴了过去。”

  戚太后同样看着陈廷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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