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本朝,太祖对世家并不容忍,曾当朝说这些世家大族傲慢自大,不可用。
还没等卫国公想好等卢氏苏醒后,要怎么告诉她这件事,华阳大长公主突然不告而访,还带来了顾明镜的死讯。
卫国公也跟着起身,想追上去,可才迈出一步,就见走到门帘前的卫国公夫人回头给了“不许过来”这四个字,便讷讷地站在了原地。”
啊?
两人彼此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全都不插嘴,在顾悦身边坐下,乖乖不出声。
“惜文……”卫国公想解释。!
“燕飞,”卫国公夫人在看到萧燕飞的那一刻,唇角总算泛起了些许笑,和善地说道,“你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吧。”
“她醒来后,我告诉她,这是她生下来的孩子。
“……”卫国公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五年前,我就已经发现。
那个男婴生下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气息,小脸憋成了青紫色,而卢氏也在产子后,失血过多而晕厥了过去,生死未卜。
见夫人面色和缓了些,卫国公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有点焦头烂额地再次解释道:“惜文,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
五年前,他回京的时候,就察觉到娘对他的态度有了些极其微妙的变化。
当时顾非池以为是爹把一切都说了,所以娘才疏远了他,不喜他,他们毕竟不是亲母子,维持这种淡如水的关系也好。
五姓贵女,数百年来,从来不对外联姻,更何况,她还是嫡女。
顾悦好奇地盯着父亲,觉得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今天实在是鲜活,弄得她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似的,好奇极了,她想问,但又觉得好麻烦。”
卫国公一开始是怕夫人知道孩子没了,她以后难有子嗣,受不了刺激,后来夫人的身子一天天地养好了,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那一天,孩子夭折了。
“这怎么可能呢?”顾非池语气复杂地问道。
卫国公当年也才十八岁而已,年轻气盛,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地练武,打仗,和谢以默他们几个东征西讨,对亲事并不在意,反正也就是成个亲,打算成亲后就即刻回西北。
卫国公最担心的就是,夫人会因为孩子的死悲痛过度,伤了身子,会像大夫说的那般“一尸两命”。
顾悦似乎读懂了萧燕飞的眼神,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
前朝末年,有数支义军崛起,卢家至少资助了其中的三支。
卫国公深邃的目光又望向了顾非池:“华阳大长公主抱着刚出生的阿池来了国公府,告诉我明镜没了,说这是明镜的孩子。
当年夫人是作为家族的“牺牲品”被嫁过来的。”
“还叮嘱我这件事得瞒着,瞒到这个孩子长大。”
这些个世家大族能繁盛几朝数百年,自有其生存之道,也最是求稳。”
今天在宫里折腾了这一番,到现在,除了些点心,连正餐都没吃上。
那个时候,连他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萧燕飞呆了一下,慢慢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间就明白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压下了满目的悲痛,眸中犹带血丝,接着往下说:“明镜没了,那就必须有一个孩子跟她一起没了。
卫国公放下茶盅时,就对上了女儿直勾勾的目光,干咳了两声,才说道:“二十一年前,你们母亲的怀相本就不好,偏巧卢家那边又出了点事。”卫国公夫人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地说道,“发现阿池不是我生的。
卫国公叹声道:“你们母亲听闻之后,一急之下,差点小产,好不容易才保住那一胎。
卫国公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沉声道:“一开始是不敢说,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萧燕飞觉得卫国公这样子,有点像是小可怜,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恰好对上了身边顾悦的眼睛。”
卫国公的额角隐隐渗出汗珠。
可是,这个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男人,平日里气度如渊停岳峙的男子,这会儿,却嘴笨得连说什么都不知道,有了毛头小子才有的青涩与局促。”
“我就把那个夭折的孩子给了大长公主,然后……把阿池留了下来,把他悄悄地放在你们母亲的身边。”萧燕飞笑盈盈地福了一礼。”
顾悦咀嚼着这句话,隐隐品味出了什么,正色道:“爹爹,善意的谎言也是一把双刃剑。
卫国公震惊地瞪大了眼。!此事可大可小,甚至足以让整个家族覆灭。
顾悦给萧燕飞喂了糖后,就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爹。
若是有机会给妹妹报仇自然是好的。!
卫国公夫人径直起身,头也不回的地往外走去。
无论如何,这件事肯定是他不对。
她指了指手边的一碟粽子糖,意思是,好吃。
顾非池抬手抚额。
为了保世家尊荣,那些曾经自视甚高的世家便主动与朝中的宗室勋贵联姻,甚至许以家族的嫡女。”
这话还是爹爹教她的。卫国公疑惑地挑眉。
卫国公许是因为儿子回来了,多少壮了些胆,清清嗓子道:“你听我解释……”
他剑眉轻蹙,那双与顾非池十分相似的狐狸眼显得踌躇不定,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纠结。
世家在前朝尊贵无比,所以才有了那句“上品无寒族,下品无士族”的古语,世家甚至不屑将女儿嫁入皇室。
顾非池顿了一下,才缓缓道:“娘她会不会以为您把外室子偷偷抱回来,充作了她的亲生子好承继爵位?
若是没有机会,就让阿池当自己的儿子,安稳的过这一生也无妨。
第一眼,就让他将她放在了心上。
卫国公夫人沉默地看着卫国公,眼神沉静,似波澜不兴的深潭般幽深。”
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失态地一手肘撞在了旁边的茶几上,撞得茶盅都翻了。”
对于他来说,二十年前的那一天,是他顾延之此生最黑暗的一天。那天,韩老大夫好不容易才给卢氏止了血,曾委婉地告诉他,夫人以后恐再难有子嗣。
“爹,您之前没和娘说过这事吗?
她吩咐田嬷嬷让厨房那边多加几个菜,田嬷嬷便又退了出去。
后来是太祖皇帝脱颖而出,得了天下,其他义军或是归降,或是被剿灭。
四下,一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萧燕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非池,却见顾非池轻挑了下眉梢,也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不能让明镜白死了。
卫国公被女儿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得有些坐立不安。
这些陈年往事,卫国公当然不能跟几个孩子说,否则他长辈的威仪还要不要了。
“……”卫国公一时无言以对,垂下了眼帘,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袖。”
“真的。
刚拈起一颗粽子糖的顾悦手一抖,那颗小小的粽子糖就自她指间滑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卫国公簇新的靴子前。”
二十年前的回忆在这一刻清晰宛如昨日,历历在目,他还记得华阳大长公主将襁褓交给他时,郑重地劝慰他:“延之,本宫知道你心里有恨,有不甘,可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为了这孩子,现在也只能忍。
还是看戏、看话本子比较简单。”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这目光看得卫国公心里毛毛的。
卫国公似是毫无所觉,整个人呆若木鸡,脱口道:“外、室?
结果,他无意中看到了随长辈来京准备联姻的夫人卢惜文。
因而,哪怕他们日后再无子嗣他也不在意,谁想,五年后,又有了顾悦,他们唯一的女儿。
不会吧,卫国公夫人不知道吗?”
一种悲怆沉闷的气氛弥漫在室内。
没想到爹根本什么也没说,他瞒了娘整整二十年。
“夫人。
“爹,”顾非池轻轻道,“您想过没……”
什么?
先帝继承太祖遗志,同样不喜世家。”
“那段日子,为了卢家的事,她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常年卧榻保胎,才勉强保到了八个月,但还是早产了……”
国公府遍请名医,包括韩老大夫在内的几个大夫都说,夫人怀相太差,气血两虚,受不得刺激,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卫国公幽幽长叹一声,闭了闭眼,似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
他觉得口干,端起了手边的茶盅喝着茶,丝毫没留心到自己的一些小表情,已经引起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卫国公喃喃自语道。
谁想,卢家曾资助过义王的事偏在那个时候,又被人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