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花来了。
“若是少爷继续相逼,奴婢只能以死谢恩。
“你真的想回京都么?零碎的日光像金子一样洒在两人身上。”她天真无邪地反问,好像没听懂他的问题。”
“所以带你来看。”
她不待谢兰胥说话,率先往山坡下走去。
半晌后,鲁从阮通红的眼眶中流下一滴热泪。”她定定凝视着谢兰胥黑沉沉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像乳燕徘徊不去,只因你是你,无论阿鲤问我多少回,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有些口干舌燥。”
这事对他并无危害。阿鲤——你能许我任性一回吗?不多时,响起了拖曳什么东西的响声,他拖着那东西走到湖边,荔知听见了入水的声音。
荔知接着说道:“在奴婢看来,少爷有些时候对殿下的关注,甚至大过于奴婢。”
荔知福身行了一礼: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什么目的?”
“……即便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两人翻过一个小山坡, 站在山顶上, 荔知看见了一片银波绿影。”
荔知仰头看着他,明亮乌黑的瞳孔中映着他的身影。”谢兰胥说。
“阿鲤的疑心病又犯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熄灯,反而于欲盖弥彰。对殿下来说,这轻而易举。
对天地而言, 她的存在,她的野望, 她的谋算和计划, 或许都是别人施展过千百次的小儿戏法, 根本不值一提。
荔知闭着眼睛,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过来。
“睁眼罢。”
“等会你就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有。
湖面上蒙着一层水雾,水雾又衔接着晨曦的金光,
荔知情不自禁收起油纸伞,任绢丝般的细雨落在身上。”荔知在前方挥手笑道。
傍晚时分,却有都护府的人造访。
因为有人目睹到鲁从阮失踪当晚出了镇门,所以鲁涵出动了军队,在周边他可能去的地方进行全面搜索。
船只破开幽绿水草,荡开层层银波。”
他露着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起身向荔知走来。
从鲁从阮造访时起,便在谢兰胥计划之中,还是从地摊上互赠饰品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为计划的一环?”谢兰胥说。
他的笑,温和文雅,毫无破绽。”
“你妹妹是如何死的?”
荔知望着他,笑了起来,月牙弯弯的眼中盛着破碎的太阳。
她闭上眼, 感受春雨的亲吻。”
“当然想回去了,”荔知故意笑了起来,“那里是我的家。”
“就这么简单?那么,不管她要向谁复仇,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快到山脚的时候,谢兰胥三步并做两步,在最后一刻赶超了荔知。
荔知心中一瞬闪过许多念头。
梧枝绿的长袖和水蓝色的裙摆交叠,雪白中一点鹅黄的海菜花和晶莹碧绿的水波缠斗,谢兰胥的下颌抵在她的头上,两人似乎融为了一人,也像海菜花一样,随波逐流。”
谢兰胥松开手。”谢兰胥说。更何况——”
“更何况?”
荔知睁开眼后,他牵着她走向湖边。
为了置身事外,她本打算今日闭门不出, 谢兰胥却在这时邀请她去玛瑙湖赏花。
他们出发的时候, 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如今荔家真正剩下的,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辈,想要重振一个出过谋逆罪人的家族,谈何容易。突如其来的雄性压迫,让荔知心中警铃大作。
“阿鲤,我们看谁先走到湖边好不好?
“除了替妹妹复仇,你留在我身边,还有其他目的吗?
她返回屋中,关上门,吹灭油灯躺上床。”◎
第三天, 鲁从阮依然没有回到都护府。
他将她揽在怀中,让她半躺着观看璀璨的太阳雨和顺流飘荡的海菜花。”荔知说,“我的仇人,就是这个叫我妹妹得病的人。”鲁从阮说,“你真的不愿看我一眼?
夹着毛毛雨的清新山风迎面吹拂,荔知在广阔的天地间宛如一粒细沙。”荔知瞪大眼睛。”
谢兰胥看着她的背影,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刚刚洒脱的神情。
“这是什么花?”荔知说,“我父亲的弟弟虽然仍在前朝做事,但早年分家独立后,两兄弟就断绝来往,想来这位叔父对我们也并无多少感情。
接着,他走回来,牵起荔知的手。”
荔知转过身,右手撑在谢兰胥的胸前,用哀切的双眼注视着他:
“我知道若殿下知道此人是谁,一定会为我除去此人。”
“这并不简单。输了的人要背赢的人走两步!”
鲁从阮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的荔知。”
他继续往湖边走去,荔知后脚跟上。少爷可曾想过,对奴婢的执着,只是因为想在某方面胜过殿下?”
掌心的温热熨帖着她的眼睛,荔知不知不觉回答道:“好。我想要用自己的谋划,让此人身败名裂,亲手为我的双生姊妹讨回一个公道。”谢兰胥问。”
“此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给大家双更,晚上还有一更
49 ☪ 第 49 章 ◇
◎“现在,你见到我,仍欢喜么?
为了进山搜寻鲁公子, 马场里所有的成马都借出去了。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她睁眼前,就一直这么看着她。
两人先后上了船,谢兰胥拿起木浆,向着玛瑙湖深处驶去。
那里多出了一条微微摇摆的小船。
谢兰胥并不在乎这个人是谁,因为他清楚知道,她双生姊妹的死与自己毫无关系。
“你还有其他目的吗?
辽阔的天青色苍穹之下, 清澈的河流分流成千丝千缕,穿过青翠欲滴的乔木,最终汇聚成一片映着青空的镜湖。”她下意识用了尊称。
“阿鲤,你还愣着做什么?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伸手探进水中,戏耍着冰凉彻骨的湖水。不,不,你是鲁府的奴隶,我要怎么对你,都是我的权利。
谢兰胥一定对刚刚在她屋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船只渐入乔木掩映处,巨大的阴影投落下来,细雨仍未停止,太阳却已经出现。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欠着。”
鲁从阮眼中最后的光亮熄灭了,那双醉酒的眼睛变得清晰起来,疲惫而愤怒,布满血丝。快来呀!
莫名的情愫游荡在二人之间。
由于这个原因,马场借出了所有能借的马, 荔知等人无事可做, 李管事便放了他们一日假。”
“你竟宁死也……”
鲁从阮一脸痛苦地看着她,声音颤抖,后半句再也说不出来。脸上的酡红也渐渐褪去,从里透出一股青灰。
朝阳升到仙乃月神山之巅后,银针般的小雨渐渐停了。但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为我一母同胎的双生姊妹复仇。
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很快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临近湖边,谢兰胥忽然伸手掩住她的双眼,“闭上眼,等我回来。他们只能步行前往玛瑙湖。
第二日,一切如常。
荔知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个多事之春。
房门紧闭,内里没有一丝光亮,似乎住在里面的人已经歇息。就连牛也不例外。
“海菜花。”
“我想振兴荔家。
李管事将所有人都召集在马场前的空地上,询问昨夜到今日,有没有人见过都护府的少爷鲁从阮。”
谢兰胥想了想,答道:
“好。”
谢兰胥的话惊醒了她。”她问。
“般般,等回到京都,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荔知在人群中看向另一头的谢兰胥。”
谢兰胥招手,荔知温顺靠了过去。
荔知带了一把油纸伞, 她撑开挡在二人头顶。
此时船只还未到水深处,湖面上遍布漂浮的水草,纹路各异的鹅卵石躺在湖底,从纠结的水草中若隐若现,像水中开出的花。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真实,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无数含着嫩黄花蕊的洁白花朵,沿水流方向竞相盛放。
“阿鲤,看着我的眼睛。
“阿鲤,这哪里有花?”
“不能说?
“殿下这是何意?
“我想留在阿鲤身边,只因看着阿鲤,便心生欢喜。
“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她闭眼感受的时候,他险些都要以为,她本就是这山间的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灵。
“忘了你?
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里的一刻一霎,转过身踉跄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院。
“少爷,请止步。
荔知走到门外,看向谢兰胥的房门。翠绿的根茎没在水中,随水波摇荡。偷偷抓了药服下,却因此导致了大出血。为了避雨,他们并肩而行。”
鲁从阮看着荔知从身后掏出的匕首,惨淡地笑了起来,脚下继续向她靠近。”
“更何况,只有当荔家重回上流氏族,我妹妹的冤情才可洗清。
“字面意思。
对于走完三千里的荔知来说,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 让她意外的是,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谢兰胥,竟然走了半个时辰依然面不改色。
谢兰胥终于抬脚朝她走去。”
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她得了病,不敢叫人知道。
两人悠闲地享受着和煦的日光。”
她眸光温柔,伸手触摸他的面颊,指尖还带有湖水的冰凉。还请少爷忘了奴婢。”
“奴婢受了都护府的恩,自然不会伤害少爷。
昨夜鲁从阮冒然夜访,究竟是他一时念起,还是受了身边人怂恿?
在谢兰胥的注视下,她心如擂鼓,或许是因为仍是闺阁少女,却吐露出如此炽烈的情话。
“阿鲤不会让我一个弱女子来背吧?
“好啊,死在你的手下,我心甘情愿。荔知却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