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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唯有皇帝的宠爱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才能让柳家躲过这一劫。”梁铮想去扶跪在地上的柳皇后,“刚有人敲了登闻鼓,皇上正在里面审着呢。
沉寂延续了一会儿,待京兆尹与跪在地上的萧勉几乎要脱力时,头上才传来了皇帝不冷不热的声音:“萧勉,朕准了。
适才萧勉在敲响了登闻鼓后,也曾想过,萧燕飞这丫头狠心地把她亲生父亲和祖父推到这般境地,确实是能够保住他们姐弟不受牵连,但是,殷氏怎么办?”郑姑姑忍不住开口劝道。
等柳皇后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到了乾清宫前,一个青衣内侍在她身边匆匆走过,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他已经按律判了武安侯与殷氏义绝,不会是判错了吧?
她强忍着足下的灼烫感,快步朝乾清宫那边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皇上曾亲口跟我说,我生的儿子才是他最期待的。
顾明镜敢。
七月盛夏,烈日灼灼,地面被阳光炙烤得火热,她足下一片滚烫,仿佛踩在了烧红的炭火上,步步艰难。”
“回皇上,”京兆尹低眉敛目,一五一十地禀道,“殷氏来京兆府敲击鸣冤鼓,告武安侯宠妾灭妻,联合侍妾崔氏偷换她的女儿,以庶充嫡;事发后,武安侯非但不知悔改,还辱骂岳父岳母,多有轻鄙之言。
“娘娘。
京兆尹只瞟了一眼,便与萧勉一起退下了,脑子里回荡着一个念头:皇上受伤了?”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额头的抹额,那角白色的纱布更加明显。
联想之前登闻鼓被敲响的事,京兆尹大致能猜到此人想必就是那个孤注一掷的击鼓者了。
京兆尹惊得瞳孔一缩,联想到殷氏告义绝的事,心里唏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萧勉,暗道:狠。
她记得二十年前,皇帝连发八道圣旨宣当时远在西北的卫国公顾延之回京,可卫国公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
柳皇后不由恍惚了一下,编贝玉齿咬了咬下唇。
而萧勉毫无所觉,忍不住用袖口擦了一把汗,浑身脱力。
乌黑浓密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双眼红肿,面颊上泪痕纵横……
柳皇后怔怔地看着倒映在铜镜里的自己,心潮起伏,往事汹涌而来。
她不敢。”
他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萧氏九族总算是捡回了命。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梁铮也只能先返回乾清宫。
当一炷香后,京兆尹随青衣内侍匆匆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京兆尹不敢想,也不敢看,跟着那青衣内侍匆匆进了乾清宫,从正殿往里走,一直来到了御书房。
殷氏是萧家妇,嫁给了萧珩,若是萧珩获罪的话,殷氏也不能得赦免,只会一同论罪,身为女眷沦为贱籍,生不如死。
柳皇后抬眼仰望着前方恢弘的宫殿,二十年前,一袭红衣的顾明镜站在乾清门前傲然一笑的样子再次浮现眼前,宛如昨日般记忆犹新。”
“顾明镜比不上我,就算是顾明镜生下了那个孽种,也比不上我的阿泽!
她这一跪,乾清宫的宫人们都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着披头散发地跪在那里的柳皇后,京兆尹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柳家真要完了!”
“人证物证俱全,臣已经判了。
京兆尹目不斜视地走到老者身边,恭敬地对着坐在御案后的皇帝作揖行礼:“参见皇上。
可他没想到,萧燕飞打的竟然是“义绝”的主意!
梁铮亲自送京兆尹与萧勉出了乾清宫,他心知京兆尹还一头雾水,走到檐下时,就附耳对他说了两句萧氏族长萧勉敲击登闻鼓请求将萧勖、萧衍父子除族的事。
“娘娘,奴婢这就去禀皇上。
不想,皇帝竟然派内侍宣他觐见。”
她的阿泽才是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可是,跪在地上的柳皇后摇了摇头,面庞惨白,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蒙着层水汽。”
“一个时辰前,原武安武夫人殷氏亲往京兆府状告武安侯,要求判处与夫义绝,臣刚刚才判下。
“皇后娘娘,请三思。
萧勉悬得高高的心此时终于归回原位,磕头谢恩道:“谢皇上恩典。
问题是,夫妻义绝这等私事,就算是涉及勋贵,他也不好拿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请示皇帝吧?
听到“义绝”这两个字,跪在地上的萧氏族长萧勉不由抬头飞快地朝京兆尹睃了一眼,鼻翼翕动,难掩惊色。
京兆尹一眼就看到御案前跪着一个身形伛偻、神情惶惶的青衣老者。
柳皇后披着发、赤着脚,坚定地走出了凤仪宫,后方的宫女、内侍们为她撑起了仪仗。
然而——
她看到的是一身红衣如火的顾明镜,如盛夏的骄阳般耀眼夺目,肆意张扬,英气勃勃。
卫国公“抗旨不遵”,闹得沸沸扬扬,就有言官朝臣规劝皇后顾明镜“脱簪待罪”。突然间,她站了起来,果断地喊道:“来人,给本宫脱簪更衣。”
他委婉地告诉皇后,皇帝怕是不能立刻召见皇后,想扶皇后先进去乾清宫坐着。
这丫头真是太狠了!太狠了。
方才他们见皇后这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就已经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此刻见皇后跪下,更是不知所措。
当时还是贵妃的她听闻时,也很想看看素来骄傲的顾明镜狼狈不堪地跪在皇帝跟前乞怜,彼时,她就躲在养心殿的屏风后,翘首以待。”哪怕没抬头,京兆尹也能从皇帝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中感觉到蕴含在其中的怒意,目光只看着下方光滑如鉴的金砖地面,“殷家找到了当年为侯夫人接生的稳婆。”
京兆尹心下忐忑不安。
京兆尹关钟唯唯应诺,其实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总不能问皇帝吧?”
郑姑姑与大宫女闻言皆是一惊。”
“十五年前,萧家人扶灵回兖州老家,路上遭遇流匪,侯夫人是在兖州的一处村子里生下的孩子……殷家找到了那村子里的几个村民,还有给侯夫人看过的老大夫。
柳皇后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在地面上,静静地等待着。”
意思是,皇帝准萧勉所求。
这一跪便是良久良久……
灼灼烈日晒得她头脑发晕,鬓角、后背更是被晒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
皇帝久久不语,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沉寂。”
他双手将卷宗呈上,梁铮赶忙接过了那份卷宗,又转呈给了皇帝。”
除族并非小事,族里也是要只会当地父母官的,要在官府备案,还要修改户籍。
梁铮头大如斗,也完全没想到柳皇后会突然搞出一出“脱簪待罪”的戏码。
皇帝又对京兆尹道:“关钟,这件事你跟进。”柳皇后根本不听劝,快步朝寝室方向走去。”
皇帝的右拳又收得更紧了一些,苍白的手背上浮起根根青筋。
《列女传》载:周宣王晚起,姜后即脱簪请罪。
很快,两个大宫女就亲自伺候柳皇后脱簪,解发,再为她换上一身素白的罗衫。
自此,顾明镜与皇帝彻底决裂。
他想着萧衍是勋贵,殷氏也有诰命在身,因而在判了义绝后,他当下给皇帝上了道折子。
她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极为醒目,所经之处引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可柳皇后毫无所觉。
京兆尹咽了咽口水,不知皇帝宣他到底所为何事。
竟然是义绝!
柳皇后素来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室内放着几个冰盆,气温恰到好处,宛如春日。
“脱簪待罪”非同小可,皇后母仪天下,怎可衣冠不整地现于人前!
萧勉的眼角急速地抽动了两下,额角淌下一行冷汗,脑海中又浮现萧燕飞单纯天真的笑容。
郑姑姑忧思重重地看着柳皇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柳皇后又上前了一步,盈盈拜倒,跪在了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地面上,穿堂风一吹,披散的青丝随风飘摇,愈发衬得她楚楚动人。
自古以来,后妃犯错请罪,便会卸下珠钗,解开发髻,换上一身素衣,下跪求皇帝宽恕,这相当于负荆请罪。
京兆尹的心一点点地提了上去,额角开始沁出冷汗,觉得自己这个京兆尹当得实在是太难了,这天子脚下的父母官简直就是给人当孙子的。”
虽说这件事在京城中早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但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还能有证据?
顾明镜非但没有脱簪请罪,还当着朝臣的面,义正言辞地怒斥皇帝一顿,以顾家几代的功绩质问皇帝是否打算狡兔死走狗烹,然后绝然而去,自封了坤宁宫。
立刻有小内侍往里头通禀,没一会儿,大太监梁铮步履匆匆地闻讯而来,神情复杂难言。
他淡淡地问道:“这些可有证据?
而且,他前脚来宫门敲登闻鼓,她几乎同时让她娘去京兆府与她父亲义绝,连时间也算得这么正正好好。
御案后的皇帝根本没打开那份卷宗,眸色幽深,右拳在案上轻轻地叩动了两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道:“殷氏为何要与武安侯义绝?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救柳家脱罪。
“退下吧。
那个时候,皇帝对顾家满门已经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