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洪家的灯火？

　　喝完这杯咖啡，果然脑子越发清醒，走到阳台上，继续抽烟斗，思绪千千万，厂里虽然有秦瑜的措施，而且颇有成效，但是面临的是将状元郎张謇的大生纱厂逼倒闭的东洋那些纱厂。海东还算好的，而且是最快扭亏为盈的，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宋舒彦放下咖啡，转身离开。您觉得我妈瘦成那样，人虚成那样，会不会也是整夜整夜失眠？您仔细想想三盖衣那一段，再想想当初您一直想着梅表姑，对母亲的冷落，还有在母亲面前跟二妈那样。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宋老爷端着咖啡，犹豫着要不要喝？

　　洪家人更是指责二太太为了遗产不择手段, 报纸上也纷纷开始报道起了洪家的豪门恩怨, 将所谓洪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和睦相处的遮羞布撕开。与此相比的是，我妈做了您二十几年的妻子，守了二十多年的空房。

　　车子到海东厂，父子两人一起下车，一如往常，一起进车间巡视一番，车间里工人们忙忙碌碌，转到宿舍边上，两间仓库改成的教室，明学女校的老师正在上课，工人们一个个看着黑板，跟着先生念：“中华的华……”

　　宋舒彦站在宋老爷身边：“父亲，在商言商，东洋纱厂来势汹汹，民国十一年的那一场，您不是成天挂在嘴边，让我有危机感吗？

　　饿就饿了，反正也吃不下，宋老爷上楼去，站在阳台上，点了烟斗，看着天上星光点点，忽明忽暗地抽着烟。”

　　“为什么？

　　此刻若是在海东和她之间，选择了海东？

　　“我自认为，比起洪先生来，给你母亲尊重也够了吧？

　　听见敲门声，他去开门，穿着睡袍，端着咖啡的儿子走了进来，宋舒彦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您喝了这杯咖啡吧！”

　　“您觉得李秀英应该重归王家吗？洪先生那般的齐人之福，真的要有福气才能享的，宋老爷转头再看了一眼洪公馆，进了屋里去，哪怕睡不着，也躺着。

　　宋老爷一口气呼出去，夏日的夜晚，竟然生出阵阵凉意来，车子进宋公馆，张妈听见车子声，在门口等候，对着宋舒彦一脸温和：“少爷回来了？不要跟我说你傅伯伯，他那样的，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您告诉我大丈夫何患无妻，您自己呢？住在同一座宅邸里, 大太太一年之内几乎没有办法见洪老爷一面。

　　看着凌晨的启明星升起，对过的洪公馆大约是佣人起床了，房子里透出灯火。

　　而说起这栋豪宅的来历，这块法租界核心区的地皮是闵家三小姐的陪嫁, 也就是说洪公馆是建在三小姐的陪嫁地皮上。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就在他们回宁波，我在上海的时候，白天我在海东厂忙，我就靠一杯接一杯的咖啡提神，晚上我的人醒着，希望自己能睡着，告诉自己不要想了，却怎么都没办法睡着。她居然要跟我离婚？

　　这件事在报纸上吵翻天之时, 海东纱厂老板的大太太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了公共租界法庭递交了诉讼，要求跟宋世范先生离婚。”

　　唐师傅摇头：“谁知道啊！

　　这次洪老爷过世，两位太太也是十分和睦，一起料理了后事，未曾有过半句话。”宋老爷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晚上喝咖啡还怎么睡得着？听洪家的佣人说，大太太和二太太，堪比京戏里的吕后和戚夫人，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去厂里了。”宋舒彦回答。”

　　“好的。”

　　“父亲，您完整地看过《碧玉簪》吗？下定决心，一口气灌下去。”

　　宋老爷终究下定决心：“就按小瑜说的办！

　　“您不试试看想要睡，却睡不着的感觉？我从未让人越过你母亲去。

　　宋老爷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说，当年他追老三的时候，老三就是唱女子文戏的，他去捧过不止一次的场：“看过。还要弄死她和她生的小少爷。”

　　“好。”宋舒彦顺着他父亲的目光，也看向灯火通明的洪公馆，这位洪先生不仅享着齐人之福，而且他的大太太还是上海滩某位带着黑色背景大亨的妹妹，连这样背景的女人都只能默默咽下辛酸？一个晚上没什么，两个晚上很难受，三个晚上脚打飘，我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

　　可自己好不容易看清心意，想要跟明玉白头偕老，明玉说不愿意跟自己白头偕老。

　　宋舒彦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宋舒彦回她：“回来了，张妈，你让人给我倒一杯清咖啡，送到我房里来。

　　但是，两位太太和平相处，从未听说两人有过龃龉。”宋舒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海东与名存实亡的婚姻之间，您还在犹豫什么？

　　这栋西洋建筑里，三楼和四楼的楼梯是不互通的，东侧是通往三楼的楼梯，西侧是直接通往四楼的楼梯。”

　　“是啊！

　　洪家谋杀亲夫一案如火如荼, 然而据说这位二太太证据不足，更何况洪老爷已经入土为安，家中子女都不允许开棺验尸。以后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到底洪老爷是不是被谋杀的, 已经没有人关心，报纸上的舆论开始发酵，住在原配太太的嫁妆里，睡在原配太太的头顶上, 这是对原配太太何等的辱没，这栋房子建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 这位大太太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更何况除了我妈，您还有五个小老婆。

　　车子在等大门打开，宋老爷回头看洪公馆，有些迷茫：“舒彦，上海滩上大多数有钱人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而四楼则是住着洪老爷和小他十岁的二太太，两人同进同出。我妈能接受的最多就是挂个宋太太的名头，她不会再跟您住一起，也不想和您同享白头偕老，儿孙绕膝的福气。

　　他说：“刚开始，我也认为，我错了，我认错了，难道还不能给个原谅的机会吗？

　　明明肚子饿了，早饭也没心思吃了，看着儿子又是牛奶又是鸡蛋又是面包，还一边看报纸：“走了！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我想跟你母亲好好过日子了。那位原配太太虽然出身名门，却在这位姨太太进门之后，就遭到了洪先生的冷落，甚至后来，他们家里也只称大太太，二太太，说是不分大。”

第84章

　　这些天可忙坏了大大小小报社的记者。这种福气他还是不要羡慕了。

　　前天夜里没睡，昨天早上补眠，到底没睡够，又一夜没睡，早上下楼，宋老爷已经像是踩在棉花上。”

　　宋老爷就今天刚开始吃了几口，后来就没吃过，今天白天又是两碗阳春面，刚才出去的时候又跟张妈说去小姐家吃好的了，现在张妈把他当成空气，他都没脸让张妈再叫人给他下阳春面。洪先生不是中风猝死的吗？”

　　司机老唐说：“二太太去巡捕房告大太太毒杀洪老爷。”

　　宋舒彦皱眉：“毒杀？”

　　宋老爷当然试过整宿整宿不睡，那是他通宵达旦跳舞，玩乐，不过第二天补上半天就全回来了。”宋舒彦站起来，跟父亲一起往外走。难道您对我妈的感情，有我对小瑜的万分之一？更何况她还有母亲去世的哀痛。

　　车子开出大门，转弯过去，却见前面马路上，洪公馆的门口，巡捕房的阿三，站了两排，拉起了警戒。后来小瑜说的那些话，您知道整宿整宿睡不着是什么感觉吗？三楼是大太太和她所生的孩子的住所，直到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像鸟儿一样离开了家, 这个三楼就是大太太一个人的地方。

　　在那几年里，哪一家纱厂不是有今日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