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肩头的云纹很快被一只女子涂着丹蔻红的手覆上，缓缓往下移动，像是一条素白的溪河，流过半敞的襟口，流过随着呼吸起伏的浅蜜色前胸，再流往更远的云深不知处。

　　辰霜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摸腰后别着的银雕匕首。她抢不过，扑了个空, 上身失力, 又重重摔在榻上。除了神态稍有些僵硬，俨然亦是一名美姬模样。好像……”她迟疑了片刻。”

　　那花面女子回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笑语盈盈道：

　　“你新来的吧？

　　走过幽香靡丽的一排厢房，里头一路不断传来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嬉笑欢好之声。正徘徊在门前，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体态臃肿，脂粉浮面的妇人，她身后领了一队娇妍妖娆的美姬，众人嬉闹着朝天字号房走来。

　　美人们盈盈走动，朝着来往客人，叫唤声酥软挠人。他的身姿高大，将底下的众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几个衣衫不整的公子哥儿从中步履轻浮地走出来，一笑三步颠，面色酣红。

　　溪河瞬间被一双大掌按住，骨节分明的食指抬起，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溪河之上，似在玩弄，又似敲打。

　　穿过亭台楼阁，那个马商所在的天字号房，在最里间。那客人长得真的是英俊，听闻每日都要叫九位不同的姐妹前去服侍。

　　相比院中其他迷乱的厢房，这一间内里异常的幽静。

　　“好像什么？

　　房内有一道半人高的珠帘，镶着海棠红的轻绸。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正说着，天字号房门被妇人缓缓打开，里面女子娇吟卖弄之声透了出来。辰霜侧身一避，待他们走过，默默跟着进了队伍，走在了最后，与队伍中的美人们融为一体。

　　辰霜再度睁开眼, 身躯已悬空，被扔到了软榻之上。门一开，微风徐来，帘间的细珠相撞而鸣，如珩佩之声。”辰霜急着追问道。他的手本就伺机扶在她的腰侧, 自然已快她一步抽走了那柄银雕匕首。

　　她的下颚抵在了榻沿，仓皇的眼帘中, 望见头顶男人胸前垂落的衣领，像一片悠悠而过的玄云荡在她鼻尖, 阴翳一般将她周身笼罩。

　　石板路上，血红的朱漆院门朝外大大敞开着，两旁站着几双婀娜多姿的女子，衣着轻薄，轻摇蒲扇，胭脂水粉弥漫，氤氲雾气一般迷了人的眼。”

　　闻言，珠帘的男人停下了扣手的动作，直起腰来，从榻上起身。她疾步后退，朝即将闭阖的大门奔去，慌不择路间，凌乱的脚步踩到了连绵的裙裾，一个趔趄向前飞扑之时，只觉身间骤然一轻。时有衣衫轻薄的美人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男子经过，浓烈的酒气熏过来，辰霜蹙眉，将头垂得更低，快步掠过。

　　影影绰绰间，被风卷起的珠帘后露出一个男子半边宽阔平直的肩线，玄黑缎面上绣着数道金线云纹。

　　辰霜拉了拉走在她前面一位美姬低垂的袖口，小声问道：

　　“你可知，天字号房里的客人，是什么人？”

玉体

　　·天旋地转。

　　一只手腕被人狠狠地掐住了, 一动都动不得。辰霜脚步停在房门外，踯躅不前。

　　下一瞬，她纤弱的腰肢已被一条劲臂牢牢箍住，径直捞了起来。”她堆着笑，指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儿，啧啧称叹。

　　辰霜听了一会，未听出个所以然来。低沉的声音穿透珠帘传来：

　　“多一个，甚好。此时，听到那妇人朝珠帘后的男子拜道：

　　“客官要的美人，一共九位，全到齐了。一有消息，速来报我。”

　　“祁郸人？”辰霜停下了摆动裙裾的手，凛眉道，“甘州虽为胡汉交界，素来为回鹘所控，回鹘见祁郸如此猖狂，近来竟没有动静吗？

　　辰霜听到男子的声音，猛然抬头，面上已是大惊失色。甘州事毕，我们即刻回凉州罢。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柴房后门溜了进去。见你面生得紧。

　　“公子何日再来呀……”“绿萝明日可要等着我来……嗝……”

　　“大人快进……那么久没来可想煞奴家了……”

　　辰霜路过大门时，默默垂下头，心下没由来地一紧。

　　男子膝盖抵在榻沿, 一步步欺身向前，俊美的面上凝着极淡的笑意，那双熟悉万分的眼眸, 似含有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冷望着她。”辰霜眉目沉了下来，望向外头晴空万里的天际骤然阴云密布，幽声道：

　　“我心中实在难安。直到数到辰霜之时，那妇人眉头一拧，喃喃道，“怎么多出来一个？

　　唯一的武器被夺, 反抗的希望落空。辰霜站在最外侧不起眼的位置，悄悄打量着房中的景观。

　　如此靡丽之景，辰霜看得都有些脸热。

　　男子的声音她万般熟悉，带着三分薄怒，三分讥讽，和三分寻衅，响彻她的耳畔：

　　“既来了，还想跑？”

　　他一直等的，就是那多出来的那个。她凑近一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女子低低的吟叫，以及酒杯相碰之声。

　　众人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步入房内，一字排开。”

　　***

　　怡香院乃是西北数一数二的秦楼楚馆，坐落在甘州城最为繁华的主街外一条狭长的小巷之中。依照大唐与回鹘的盟约，甘、肃二州予了回鹘，应为凉州挡下祁郸铁骑才是……”

　　“凝燕，你请你旧部再去查一查。

　　男人早已看穿了她的举动, 或者说，就等着她如此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