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兰胥微微含笑,神色间有一切尽在股掌的自信和风采。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你说。
从四个紧闭的城门和备战的军队可以推测出战事将近, 但二十万敌军这个准确数字,又是从何处透漏出去的呢?我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孙,我的身上流着谢氏皇族的血液,但我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样,过着侍弄农田,养马放牧的日子。”
“供物抵达都护府之后。如果是后者,我们都护府就出了内鬼。
“这,这是要反吗?”
51 ☪ 第 51 章 ◇
◎即使心之所向,就在咫尺之遥。!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翼王被人陷害,一种可能箱中人头确实是翼王准备的。”梁预见城门就要打开,暴跳如雷道,“来人,带一队人马下去镇压这些乱民!
“昨日发生的事,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诸位可否抽出些许时间,听我几句?
鸣月塔四个城门都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余敬容刚要说话,城楼下情况骤变。”
熟悉的话语,在荔知心头刮起一阵颤栗。
“官兵打战,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
“荔知有一事不明,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荔知另有一事相求。如果不是在箱子抵达都护府之前替换的,那就只能是箱子运抵鸣月塔后。”
“先说第一种可能。”
“我又不是汉人,你们凭什么关我!”谢兰胥轻声道,眼中似有深情涌动,“你可愿为我涉险?
“事实证明,心虚的人永远最先坐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 无人敢直面梁预的怒火。”余敬容面色大变,“这会激化军民矛盾,甚至引发民变,如今大敌当前,对内主要还是以抚慰为主啊!
在众人都失去平常心的时候,荔知一如既往,仿佛丝毫不为战争的阴影所笼罩。
谢兰胥孤身一人,镇定自若面对数百义愤填膺的民众。
就在此时,一连串震天响地的鼓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鲁涵昏迷的时间里,余敬容也一直在想此事。
荔知也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不断传来的温热,一字一顿道:
“为你……”
“无妨万劫不复。
她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和他一样恣心所欲。”鲁涵说,“如果此事确是翼王所为,他必定会派探子来边境刺探,候我出兵。”
数日后,鸣月塔边境将士果然捉到一名翼州探子,但在他们拷问他之前,探子便服毒自尽了。
若是百姓们不知道敌人有二十万大军,城中的惊惧恐怕也不会传递得这样快。
不知名的花香仍飘荡在青翠欲滴的草甸上,但荔知知道,这派祥和实际上已经被打破。
“自然。
“……风浪已起,我还有什么可以帮殿下的呢?
“大家伙联合起来,今日一定要出这城门!”
“乘风才能破浪。
店门紧闭的茶楼前,挂着一个平时用于招揽顾客的大鼓。”城门前有人叫道。
鲁涵因为身体持续恶化,无法继续主持鸣月塔军政,由副都护梁预主持大局,召军中将士紧急军议。”
“卑职领命。
因为他们都知道, 梁预如此震怒,还因为今日一早, 军中跑了个校尉。”
“难道就放任这些刁民不管?各州送往鸣月塔的贡赋版籍都是由他们自己的人马运输,要想将其中一箱版籍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为人头,难如登天。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他掌握,有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不过是恃勇轻敌的幻想。在他身后,跟着许多重要的军中将领。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要激起这场战争?!
一名兵士推倒了人群最前方的一名老者,老人摔倒在地,面露痛苦。”
“第二种可能,人确实是翼王杀的,并命人割下人头混在供物中呈给大人,以此激怒大人,好让大人率先开战,他再自说无辜,将起兵造反饰成自卫反击。你命边关将士停止休养,加强戒备,若是发现翼州探子,务必要将他拿下。张诚,你马上带人下去镇压这些乱民!
梁预冷眼看了余敬容一眼,拂袖冷哼一声:“那依余大人之见,这些动摇军心的百姓,该当何处置啊?”
“你这个黄口小儿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谁也不知道这校尉带走了什么情报, 所以梁预才如此焦躁易怒。”
“鲁涵和朝廷早就对翼王多有忌惮。”
“既然如此——”
荔知终于笑了。”
话虽如此, 但余敬容心中也有疑惑。”
“你担负着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守门的兵士拼命呵斥, 反而加剧了彼此的矛盾。
鸣月塔都护府察觉的时候,翼州二十万大军已开到两州边境。
“般般,你会帮我么?
荔知已经需要抬头才能凝望眼前这个少年。
此刻,鼓声雷响,大袖飞舞。我只需在都护府和翼州之间扔下一团火,看谁先按捺不住。”
“大人不可!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顶银质发冠束起长发,银杏在墨发间捧着一颗明珠。”他说,“若我算得不错,此战不会伤及无辜百姓。”荔知说,“战事来临,殿下可否尽力庇佑鸣月塔中的无辜百姓?
马场中人心惶惶,畏惧随时都可能开始的战争。
荔知靠在围栏上,看着龙眼和母亲一起在场中嬉戏,嘉穗在身后追着,要给小马驹洗澡擦身。◎
东城门人山人海, 大包小包背在身上想要举家外逃的平民将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人都已下值,只是因为接替的下人迟迟不来,所以他们还在马场里逗留。”
名叫张诚的将领夹在素有人望的长吏和独断专行的副都护之间,面露为难,只能应是。
“我的父亲,曾是东宫之主,我的母亲,是前朝公主。
谢兰胥的衣袖在风中簌簌飞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封锁消息, 不得走漏吗?”
“我身为朝廷边疆大吏,肩负的是整个鸣月塔的安宁,不能被个人的恩怨所影响。”
拥堵在城门前的人们大声叫喊着, 他们有的是经商途径鸣月塔的商人, 有的是离开寨子前来交换物资的异族,还有从别处过来探亲的人, 他们都非本意地被困在了这里。百姓们并不傻,消息走漏是早晚的事, 端看瞒得了多久罢了。”
谢兰胥朝她靠近,找到她紧攥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不久之后,铁骑就会踏破所有平静。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是谁在镜花水月中迷失方向。暖洋洋的风吹拂在二人身上,鼓动他们的影子彼此融合。但他的行为,有如一颗落入油中的火星,让本就躁动的人群霎时激愤。”他凝目着她。
只余余敬容和鲁涵二人后,鲁涵闭上眼:
“……说罢,你怎么看?
他并不意外得知战事将起后城中人心惶惶, 他意外的是百姓们知道的太早了。
恐怕就连说谎人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鸣月塔副都护梁预眉头紧锁,面若沉雷, 大步走上城楼。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谢兰胥。”她开口道。”
“有人认为,只要远离鸣月塔,干戈就不会降临己身。”
虽然谢兰胥不明白荔知为何要庇护毫无关系的人,但对他来说,人民是宝贵的国税来源,是资产,是人力,如无必要,他也不会将普通平民的性命挥洒在战争之中。
……
城中的风波,已然吹到溪蓬草甸。”
“扶我起来,我要上书一封,将此事禀报皇帝。要是敌军趁此时攻城,鸣月塔岂不是沦为俎上肉?”梁预大怒,“读书人就是婆婆妈妈,顾前顾后只会坏了大事!
鼓声集结所有目光后,握着鼓槌的手落了下来,云色大袖掩映红色绸布,少年神色自若,风流蕴藉。虽然战事还未爆发,但我们已到了战争的关键时刻。
谢兰胥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鸣月塔一旦失守,中原便门户大开,万俟传敏就会带着他茹毛饮血的铁骑血洗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从最初的两人平齐,到如今的高出一个头不止。是翼州的宣战么?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多出一人。
“翼王万俟传敏举起反旗,派二十万大军疾行军至鸣月塔边境,意图毁我家国安宁。
龙眼已经可以随着母亲一起在马场上驰骋,它骨骼粗壮,眼神明亮,想来长成后又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马。”他说,“没有风和浪,如何上九天?”
“殿下是在什么时候将鲁从阮的头颅和翼州供物替换的?在她的影响下,荔家两兄妹和嘉穗都显得格外淡定。
“梁大人, ”余敬容站了出来,揖手道,“敌人大军就在边境线外,我们的军队又进入备战状态, 四个城门无一例外全部禁止通行。
“这……卑职也是半信半疑,不敢断定。
鲁涵本想等到皇帝圣谕再做定夺,没想到在得到批复之前,翼州军队先动。鸣月塔能否抵御这场蓄谋已久的谋逆,关乎着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我的妻儿老小都在乡下,我要回去找他们!就连李管事都不再前来马场盯梢,其他下人更是敷衍了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想拔腿逃跑。
交织成一张绚丽梦幻的天罗地网。
比起有军队护卫的城镇,马场在战争面前犹如一片孤舟,只要有浪袭来,必定没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力量汇聚起来的百姓瞬间便淹没了寥寥无几的兵士。荔象升正在教荔慈恩骑马,黑火在不远处观望。”
谢兰胥清朗有力的声音在寂静中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
荔知转头看向谢兰胥:“殿下又是怎么肯定,鲁涵会相信此事是翼王挑衅?
推倒老人的兵士手足无措,似乎并非有意。
她看着谢兰胥深沉的双眼,透过那双眼,她看见的是崔朝数百年间积累下来的皇室财宝,留待皇族后人足以东山再起的巨大财富。”
鲁涵说:“翼王跋扈自恣,近年来不臣之心越发不加掩饰,第二种可能,极其像他的作风。”
“大人的意思是?
她没有看他,举目凝望着金红余晖下的家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