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婆要把你扔厕所里,老娘就不该心软!”夏天吃疼地捂着手臂,生气地骂他,“你为什么要电它!是他…是他用点火器电猫!
他偷偷将点火器对着“狼外婆”毛茸茸的臀部,只听“咔嚓”一声,猫咪受到惊吓,在夏天怀里挣扎着跳开。”
“回去贴一张创可贴。”
夏天不再言语,紧紧捂着手臂的划痕,侧身回避了母亲。
她望着地上摇晃的树影、发呆。”
“唔…差点点。”夏天一边捂着头,一边竭力地辩解着。好痛啊!
她必须要到钱去打狂犬疫苗。
这种时候,回避是最好的办法,把脑袋缩回龟壳里,不听、不看、不应…
她就是路边一块没有生命的粗糙石头罢了。
夏天有时候会羡慕她,也喜欢和她当朋友。”
弟弟夏皓轩从小区黑乎乎的楼栋里跑出来,蹲在夏天身边,“猫猫!”
“我要耍!”
“有点儿痒。
乔跃跃记得第一次见到夏天,是小学三年级,活动课上,所有男孩女孩们都在操场上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没有!”
夏皓轩也惊慌了起来,生怕夏天去跟爸妈告状,于是哭嚷着跑回家——
“哇!
夏天便像妈妈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狼外婆平时很温顺,从来不抓人,是夏皓轩他用点火器…”
“你还怪你弟弟!
据她观察 ,黑团和柠檬好像谈恋爱去了,所以经常不出现,即便出现也是出双入对。”夏皓轩闹了起来,“姐姐给我耍!
自小到大便是如此,仿佛姐姐挨骂都成了他生命中除了动画片以外、第二好看的场景了。”
正在织毛衣的婆婆冷不防来了句:“你能跟你弟弟比吗,他能传宗接代,你能吗?
俩人一起等着公交车,夏天觉得手臂有些痒,挠了挠,抓痕处又被挠出了血。
去年高一的新生入学教育,学校开设过卫生常识讲座,老师讲到过被野猫野狗抓伤、咬伤,一定要打狂犬疫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她不在了,猫猫们就会没有食物,就会饿死——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它长得很丑,全身灰麻,眼睛歪斜,丑萌丑萌的。”
“打什么狂犬疫苗。
“哇噻!
今天出现的是瘦津津的麻猫——“狼外婆”。”
“我早就叫你不要去逗这些猫啊狗的,你非要去!”
“狂犬疫苗的有效期是六个月。
夏天将那截火腿肠掰开,一粒一粒地喂到狼外婆的嘴边:“慢慢吃,还有哦。
“不怕不怕,一下就好了。你有什么毛病!
“谢谢跃跃。”
公交车启动,夏天被她拉扯着,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
她不想死。”
“要像狗一样乱抓乱咬,咬到都是死。真的没法过了。”
“哇!
滋啦的电流,没有伤害性,但特别疼。”
“好!
夏天不太擅长运动,她完全属于清冷干净那一挂,五官面庞似乎也随了她的性子,属于藏在角落里独自美好的那种类型,一眼扫过去不会觉得多惊艳,但若是细看,再细看…就会发现,原来一花一世界。”林韵华没好气地说,“前年被狗咬不是打过了吗。
仿佛风也停在了她身边,不忍离去。”
“不用还,小事一桩。”
夏天回头,看到夏皓轩坐在一堆乐高玩具里,冲她翻眼睛、吐舌头。
乔跃跃是老鹰,她哇哇乱叫着,像个小怪兽似的,到处抓捕着“漏网之鱼”。”
“嗯!我要耍!”
燥闷的盛夏,一丝风都没有,夏天蹲在草坪水管边,拼命冲洗着手臂上的猫抓痕。
“下次你弟弟再这样,你就用点火器去电他。
夜野猫爪子尖锐,爪子将女孩白皙柔嫩的手臂划出几道血痕。”
“哼,别让我遇到他,姐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眼看着你弟弟私立学校的学费又涨了,你还一天到晚想方设法掏空老娘!还要咬人?她像个小太阳似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暖和了夏天这冷飕飕的一颗心。”
很快,公交车进站了,乔跃跃上了车,滴滴两声刷了卡,看到车厢最后排角落有两个空位,生怕被别人抢占了,抓着夏□□后排狂奔而去:“快快快!”
乔跃跃是独生女,家境也还不错,每周的零花钱特别多,一百块钱对她来说还真就是小事一桩。
她的皮肤是非常自然的冷白色,和乔跃跃的手臂搁一块儿,都不是同一个色度。
一回头,看到花园苗圃边,一个瘦津津的女孩慢慢地撕着一朵栀子花,花瓣,花蕊,最后撕得只剩了一个骨朵儿。
乔跃跃是个特别仗义女孩,毫不犹豫从包里掏出了一百块,帮夏天补齐了疫苗费。”夏天都要感动哭了,抱了抱她,“我攒够钱就还你。”
夏天又望了夏皓轩一眼,他沾沾自喜地拼着乐高,似乎特别喜欢看姐姐挨骂的样子。”林韵华狠狠戳着她的脑袋,“现在被抓了又要老娘掏钱,你不如死了算了。你心怎么这么坏!早晚别人家的人,把你养这么大就不错了,一天想精想怪的。”
“他要告状,然后爸就会揍我。
总而言之,乔跃跃成了夏天的好朋友,也成了她寂寥的青春中,最嘹亮的一首歌。
她跑回家找到了林韵华,把手臂的抓痕给她看:“妈,我要去打狂犬疫苗。”乔跃跃出注意道,“这种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乔跃跃情不自禁被她吸引,她想读懂那日她撕栀子花的意图。
在缴费的时候才知道,狂犬疫苗最便宜的一针一百,要打三针。
因为小区了好多人都探头望了出来,她觉得好丢脸,好难堪。”
“打这个什么针要多少钱?”
“嗯。
乔跃跃可不是个会带纸巾的女孩,夏天碰巧也没带,只好问路边的人借了卫生纸。
这就是夏天。
“狼外婆”是已经被人绝过育的太监猫,除了吃东西,它对其他事再无兴趣。妈,姐姐放猫抓我!”
“前年打成200。”
没过多久,母亲林韵华就带着夏皓轩下了楼,揪着夏天的头发一阵捶打:“我养了条什么白眼狼,平时闷不吭声的,心坏成这样!
一顿发泄之后,林韵华拉着夏皓轩回了屋——
“幺儿,伤到哪里没有?
“如果是他被抓伤了,你给他打吗?
她的世界,安静、细腻、丰富,让人忍不住细细研读,用心咂摸。
夏天连忙把猫猫抱走了:“仔细把你的衣服抓得划了线,妈妈又要骂。
……
打完疫苗走出卫生防疫中心,天空飘起了雨星子。”乔跃跃却很紧张,因为她特别害怕打针。”夏天咬牙问,“你给他打,为什么不给我打。我要耍!
反应过来时,狼外婆已经钻进半人高的苗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皓轩!”
林韵华还没开口,窗边躺椅上织毛衣的婆婆喃了声:“赔钱货。”
医生叫了夏天的号,乔跃跃陪夏天走进注射室,帮她捞开了衣袖,露出了白皙纤瘦的手臂。”
“那你只可以轻轻摸。”
夏天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夏天抱着小猫,小心翼翼地递到夏皓轩手边,让他摸摸猫咪的脑袋和身子。
她紧紧攥住了夏天的手。
当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乔跃跃喜欢打篮球,常常在操场上晒太阳。”
小男孩穿着私立小学规规矩矩的白衬衣制服,外套是淡蓝色小西装,领口处还有一个小领带,揣入外套之中,黑长裤下面的小皮鞋也干净锃亮。”
此言一出,婆婆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毛衣:“啥子啊?”
夏天笑着说:“我不怕的,以前打过。
没成想,夏皓轩袖子里早藏了一个从打火机里拆下来的点火器,这玩意儿可以电人。
周围全是蹦蹦跳跳的女孩们,欢声笑语中,她如此静谧、如此温柔。
在充斥着汽油和杂味的公交车上,那人身上的木质雪松气息,顷刻间灌满了夏天的鼻息。
“老娘拼了半条命把你弟弟生下来,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只破猫!
但夏天发誓,她真的只是在发呆而已,甚至都快记不得那天的事了。
“哎呀,莫抠了。
“妈妈,得了狂犬病会咬人,万一我把弟弟咬到了,哪个给你们传宗接代?
当天下午,夏天就去了防疫卫生中心,她自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乔跃跃陪着她一块儿去。”
狼外婆吃光了夏天仅有的那一整根火腿肠,懒洋洋地蹿到她怀里撒娇。
每次夏天一唤,它就从花丛中跳出来了。”
林韵华终于还是骂骂咧咧地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甩给她:“拿去,老娘真的是养了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