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青龙,斩了

第259/260章

  不仅对于回鹘是好事一件,对大唐也极为有利,至少挡住了南下的祁郸铁骑。为何三番五次派人前来试探他的伤情?

  难不成,无数双眼所见所闻的,不过是假象?”

  辰霜被骤然醒来的叱炎吓得冷汗涔涔, 一下子跌坐在了榻沿。

  刹那间, 掩在被褥下的大掌紧紧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殿下以少胜多,以极少的代价大败祁郸,夺回了肃州城,自是大功一件。”

  叱炎听到她如此作答,缓缓地松开了绞着她细发的手,似是早有预料一般,轻笑一声道:

  “你如此,便是无趣了。叱炎不是大可汗最为得意最为重用的义子吗?

  叱炎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

  无论她用了什么法子,她为他求来了解药,已是通过了他设下的考验。不知这一回,叱炎会不会已在那药效下暂时昏睡过去?

  她定了定神,稳住心跳, 偏生道:

  “殿下既已在肃州曾向我许诺此事, 我又为何不能动这心思?

  可她必不能如此说。

  未几,帐内许久不曾再有言语,叱炎手持军报的手臂渐渐垂落下去。她透过偶尔翻飞而起的帐幔,望向外头的天色。

  她自认为答得从容,额头却被叱炎轻轻一拍。他云淡风轻地点明道:

  “希乌来一趟,自己的人再来一趟,如此才确保万无一失。

  上弦冷月无声,已是下半夜。草原之人,一向慕强凌弱。他神色不明, 语中带着隐隐怒意,回道:

  “其他任何事, 只要本王能办到,只要你言明, 本王皆可许你。

  她鼻尖发酸,不由抽泣了一声。”

  怎么又唤他殿下。

  她左不过是想在大唐销声匿迹,躲避和亲公主之责,才逃来的回鹘,怎会要阴差阳错,反而又嫁到回鹘为妃?”

  “再想。”

  叱炎听了去,见她终于领悟过来,朝她凑近,眉眼深邃地望着她,颇具玩味地反问道:

  “你们中原的皇帝,难道疑心就不重么?”叱炎瞥了她一眼,面露讽意,给了一丁点提示,“你若是大可汗,你可高兴?

  她摆手讨饶道:

  “谢殿下厚爱,大可不必。

  但,如若再如此下去,忌惮他的便不仅仅是希乌等一众王庭重臣了。”

  辰霜先是脸一红,然后回道:

  “鹿茸大补,有生精益血之效。

  那人不似希乌。他的声音悄不可闻,有如一阵炽烈而又静默的徐风吹入她的心间,皱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肃州城一战,玄王叱炎仅用麾下三千骑兵便夺取了一向以易守难攻著称的天险肃州城。我今晚继续待在这儿配合殿下便是。儿臣谢恩。明明如是脆弱,却偏生刚折得很,令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肃州之行,本王一举夺城,可是好事?

  沉哑的男声缓缓响起, 犹如天穹雷霆,震慑住了她:

  “这个心思,今后莫再动了。

  由是,她心念一动,目光不由落在了他黢黑的面上。

  辰霜搭在榻沿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下一刻,往叱炎的身体靠近了一些。

  想到此处,辰霜对他眨了眨眼,歪头浅笑着回了一句:

  “殿下,我不过一个小小逃兵,怎知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疑心重不重?此刻,伤势不轻的草原悍将似是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

  待她再度睁眼,只见叱炎不过又垂头看起了榻上的军报,没有丝毫要理会她的意思。

  满腹酝酿已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松了一口气,收起了混乱难清的情绪,不知是坦荡还是失落,凝在了一块儿,郁结于心。

  是以,只要她开口,无论认不认同他此句反问,她的身份,便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叱炎重兵在握,战功赫赫,在回鹘军中威望远胜其余四王。叱炎认出,来人正是大可汗的亲侍。

  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拥有她。

  绝无可能。

  辰霜深知,这蛇毒解药中含有几味安神凝气的草药。

  她将手抽走,低低道:

  “殿下服了解药后,可好些了?由是,他在回鹘王庭名声大起,拥趸者众多。”

  此人身着瓦色开襟圆袍,腰配革带,下垂数道铁牌。只要他想,她便永远只能在他身边。

  功高震主,有如当风秉烛,无论在中原抑或是塞外,都是极其危险之事。

  他罚得不动声色,亦未用多少力道,一点不痛,却着实让辰霜吓了一跳。不过半个时辰,大可汗那边也知道了,还送来鹿茸。她不由覆手捂住额头,努了努嘴道:

  “难道不是吗?

  叱炎单膝跪地,双手捧上,接过赏赐。”叱炎神色如常,目中却藏着一道锋锐的光。

  她屏住了呼吸。

  “谢大可汗美意。她抬起了手臂,顺势将衣袖往上一提,袖口褶皱之下,露出一双皓腕,正向那道心渴已久的面具探去。

  “玄王殿下今日在鹿茸大会身手非凡,力克劲敌,大可汗特赐下鹿茸一对,以示嘉奖。她没有挣扎,认命了一般,缓缓闭目,只是在脑海中不断描摹着记忆里那个少年。”

  辰霜心中疑虑重重。”

  “殿下有伤在身,快快请起,大可汗特地交代,玄王殿下不必多礼。

  多年来入梦的那个女郎毕竟如虚如幻,可眼前的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实体。

  他看似随口一问,可在意的分明不是中原的皇帝疑心重不重。”

  叱炎的算盘如此打着。

  只需稍稍施力,便能揭开这道困扰她许久的面具,看到他的真容。

  她的眼睛一下都不敢眨,在这万籁寂静之中,只闻自己的心跳有如战鼓隆隆。”

  “让他进来。

  回鹘此代掖擎可汗,传闻中亦是杀叔伯屠兄弟,一夜之间发动兵谏才登上的大可汗宝座,绝非心思简单的善茬。

  他道:

  “终有一日,我定要你老老实实答我。

  他的玄铁面具就在眼前,贴着着主人安静的面容,随着他一呼一吸,微微起伏。

  握着她下颚的手渐渐松开。桃花粉面,其上细小的茸毛隐约可见,随着烛火微微战栗。还能……补肾壮阳。

  这是叱炎头一回如此郑重地告诫, 要了结她这番妄念。但殿下重伤未愈,实在不宜服用鹿茸,恐止血不易。

  每到如此时刻,装傻充愣最为有效。

  幽暗烛火下,她玉雕般细腻的双颊泛着轻浅的潮红。”

  “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辰霜蹙起眉头,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希乌确实是大可汗派来探伤情的?”

  “自是高兴的……”辰霜话刚出头,才意识到不对。因为,她若猜得不错,此番是叱炎又在套她的话了。”

  他的呼吸渐近,辰霜的身形凝住了。

  哪怕眼前此人长得再像她的少年郎,她未经确认,也断不会嫁人,再失自由。叱炎皱了皱眉,把玩着掌中那截细腕的骨节,小小一个,一捏就碎。希乌恨不得亲眼扒开叱炎的里衣一探他的伤口,而他不过寒暄几句,便告退回去向大可汗复命。

  辰霜不由低眸,轻声道了一句:

  “不成想,可汗的疑心竟如此之重。”

  自是重的。”

  闻言, 辰霜如同在数九寒天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 浇心透凉。可当她抬眸朝他看过去之时,那人却早已收回目光,顾自与叱炎一阵客套。唯独这件事, 绝无可能。

  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着,触到了面具边缘,玄铁坚硬的质感泛着一丝的凉意,透过她的十指传至她的心口。

  叱炎端详着她,眼中映着微茫的火光,熠熠生辉。她面红耳热,如同被人窥了阴私一般,雪脯不受控地起伏着, 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唯有骤起的眉梢时不时一颤,如凝了霜一般化解不开。

  如今,大可汗既要用他,又要防他。”

  “我已无碍,谢大可汗挂心。重到连亲生女儿都要多番利用。他懒懒横卧在榻,以手肘支着额头,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捻着她散在榻上的几根青丝,淡淡道:

  “长夜漫漫,你既如此聪明,不如我来问问你。

  若非大可汗那关难过,直接封她作正妃也不是不可。”辰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亲侍随即捧上一方铺着红绢的托盘,掀开盖布,一对整支的鹿茸现于盘上。帝王心术,不外乎如是。她眉心直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今夜, 我去求解药前, 你本就是装昏。”

  叱炎拿起一支鹿茸,指尖抚过其上柔软的茸毛,轻哼一声道:

  “你精通医术,难道不知,鹿茸是用来作什么的吗?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深眠中的男子。”

  辰霜感到那人的目光不住地往她身上瞄。

  待那人走后,她忍不住问榻上闲散自定的男子,道:

  “大可汗为何会叫人深夜来赐鹿茸?他不过是探她,是否知晓中原的朝堂之事罢了。”

  叱炎见她故意偏了话题,顿觉气息有些不畅,正要继续追问她对于封妃的意思,却听帐外葛萨禀道:

  “殿下,有牙帐来使送来大可汗赏赐的鹿茸。”

  他抬起手,微蜷的食指轻轻拂过她的侧脸,一路自颧骨至下颔,最后两指轻轻扣住她精巧的下颚,抬起来,整条流畅的下颔渐成一个绝美的弧度。你说,是何意?

  未等他细看,那双玉白的手很快从他掌中逃逸。

  闻言,辰霜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待他再夺几座城池邀功,换得大可汗大悦之下点头允准,到时再等一个时机,便可扶她做正妃。

  即便之后未再有人前来盯梢,辰霜仍是没有定心,无法再男人身侧安睡。”

  叱炎随手抛下鹿茸,目光轻轻在她面上一掠,嘴角浮着冷笑,道:

  “希乌来过一趟,见我们如此阵仗。他俊美的脸,澄澈的眼,温柔的笑。

泪痣

  一双皙白的手指按在黑黢黢的面具之上, 正要翻动之时,那双乌黑似深夜的眼眸兀然张开。

  睡姿沉静,身体分毫不动。”

  叱炎一把甩开垂在胸前的粗辫,从榻上一跃坐起, 有如暗夜中警醒的猛兽。

  待明日大唐使臣一走,她便再无依托,只能待在回鹘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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