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阒寂之后,山上的积雪在一刹那纷涌而下,复又将洞口全全封住。”手下兴奋道。意识回笼,看到眼前熟悉的少年,皱眉道:
“怎么了,知道我是河漠部的人,后悔救我了?山麓发生雪崩,有牧民的孩子和牛羊被困在山里了。
众人肃穆。”
葛萨微微一怔,垂头沉默不语。
少女雪白的面靥涌着红雾,声调却大言不惭:
“你,做我河漠部的夫郎。
帛罗以为他还在生气抢他大雁的事,抿了抿唇道:
“大不了,我出去之后十倍还你。恍若已冷得毫无知觉。往上看,积雪满覆在洞岩上,洞口只要稍稍一动,积雪就会全然坠下,将洞口牢牢封死。
……
葛萨“嫁入”河漠已是三月有余。岂知最后一个牧童被抬出去的时候,他太紧张,扒拉着洞壁一震。
“冷。他将氅衣给了她,自己只着一身袍衫,自是抵挡不了洞里的寒气。葛萨心念一动,朝前不断踢着雪地,终于又在几丈开外找到了另一片埋在雪里衣料。葛萨进去几步后,洞内变得宽阔几分,耳边传来雪化后滴滴答答的水声。
俄而,洞里又没了声响。”他怔忪。凭我们几个女子,怎么救得了郡主。嬉笑将拟好的婚书递上,蒙着河漠王的眼睛让他批阅。想着聊胜于无。正犹疑间,身旁不知多了几个男人,力大无穷地已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侍女笑她道:
“郡主是想找夫郎了吗?
“哭有什么用?你可知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骑射皆属上乘,长得也一表人才。”
“我?百只大雁怕是要没了。
葛萨快步过去,看到了那袭紫衫。”帛罗不抱希望地问了问。 正前方的山石随着积雪融化发生塌方,连片的雪堆如洪水般将那紫衣女子一下子淹没。”
青衣女子拍了拍她的手,蹙眉道:
“人家只是让着你,不想与你计较。”少年闻言,蓦然从榻上起身,披上一件大氅,策马直奔那处山麓。
果如他所料,洞口稍有一动,岩上成片积雪便在一瞬间掩埋了半边洞口。
“你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他垂眸一望,只见胸口衣襟散乱,躺了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女,一双素白的小臂正紧紧箍着他的窄腰。
“帛罗!
洞里瞬时又暗了下来,黢黑一片。
“你怎么样?凉意透骨。开!少女已直起了身,拢着头发道:
“你叫什么名字?”葛萨失笑,将她拉了起来。”葛萨心间一颤,抓了抓她的手。”
“我看那个与郡主抢大雁的男人就不错。
那名被唤为葛萨的少年勒马驻足,望着翩翩紫衫远去的方向,失了神。
少女身间覆着氅衣,恢复了几分暖意。可还走得动?正是他要找的牧民的孩子。最后一块肉也在方才给那些牧童吃了,她怕那些孩子不经饿,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全分了。他双眸紧阖,不闻不动,似是没了知觉。”帛罗脸一红,跺脚气道,“还把我的袍子扯坏了。
原是她的人已先一步从洞的另一侧寻了过来。
面对已被积雪盖了一半的洞口,二人相视一望,异口同声道:
“让孩子先出去。
初极狭,才通人。”“郡主!
难道,那个人,也被困在雪崩中?
帛罗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你跑不掉了。”
“这就回。我!
“是你救了他们?
“郡主,化雪时节,莫走太疾,恐有……”
青衣女子话音未落,只闻“轰——”地一声响。”
“什么?
“喂,你有吃的吗?”
“什么意思?
……
帛罗溜了一圈鹿茸大会,东看西望,撇了撇小嘴,道:
“这一届大会,好看的男人都没几个。”
众人飞速下马,在雪地里跌跌撞撞扒起了雪,却丝毫不见她的身影。她瞥了一眼少年俊美的面庞,一时竟觉挪不开眼。”
少女点了点头,无知觉地重复道:
“我想回家。发白的唇低低喃了一句:
“好软……好暖……”
“你这人……”帛罗暗暗骂了一句,却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葛萨大人,他们也许就被困在洞里,我们即刻进去找人吧!
几人在暮色中向沿着山麓策马。”帛罗跌坐在地,看不见少年的表情,只觉他语气倒有几分轻快。
“放!几个年纪小的侍女扒手指都划破了,开始大哭起来。他知晓他们被困多时,靠的是她抢来的大雁充饥。”语罢,他欺身缓缓磨着洞壁进入其中。”
“不是。想转身却觉得身子沉得动不了。”她喃喃道,青白的唇一开一合。”
葛萨的目光仍是落在一地的鸟骨上。
不知过了多久,寂寥的山洞里再没有回音。”
婚书被他一把夺过,没好气道:
“我已让我阿耶将聘礼送来了。这下玩够了,该回去了吧?
“喂,你醒醒?”青衣女子当机立断,沉着脸策马离去。
“好俊俏的儿郎,瞧着好面生,葛萨,你就认输吧。
他举起火把朝地上一探,一角明紫色的衣料映入眼帘。
积雪深厚,且仍在不断地滑坡,令寻人变得十分困难。
葛萨将身上的氅衣披在她肩上,听到隐隐传来啜泣声。他举起火把一晃,四五个穿着兽皮的孩童倚在她旁边。
已是初春,夜间寒凉,未曾想这洞里比外头更要冻上许多。
马上的少女蓦地一惊,将面具重新扶在面上,猛地一踢蹬,扬长而去。燃尽的篝火也渐渐熄灭。
几十支火把在山麓间点燃,照亮了满目的雪色。他一怒之下,一把卷起铺盖在帐外凑合了一夜。
熊熊火把的映照处,出现了一团小小的火光,与之交相辉映。若他真追上来,我看你怎么办?……”山洞里回荡着少年不甘的吼声。当晚,她对着他,纤细的手指弹了弹那一纸婚书,笑道:
“这下可名正言顺了。回鹘王庭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可用看中的男子?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他问。
天寒地冻,相互依偎取暖的两人越贴越紧。”身旁的几个胡服男子吵吵嚷嚷,围着调笑他。”她撩开肩头的绢纱,露出一小块泛红的肌肤,挑眉道, “你干的。
帛罗一惊,去触碰他的手,只觉冰凉无比。
她双手抱膝,蜷成一团。河漠部下属的祁亦小部离这里最近,我们速去找人来。”帛罗拈了拈手中一长串大雁,漫不经心地上马。
微茫的篝火前,一道娇小的身影,投在了漆黑的岩壁上。”帛罗抬手推了推他。眼看着一地的雁毛。我……”葛萨面上一热,想要努力回忆起什么,可对昨夜的记忆已不甚明晰。”黑暗中的葛萨回头倚在洞壁上,抱胸望着少女颓丧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喉间一耸,愣了足有一刻。
稍后,他轻轻推开身前的少女,正要起身,一柄匕首已抵在了喉间。”葛萨眉目凝重,道,“所以,有且仅有一人能进去救人。
……
入夜后,王庭内一处华丽的毡帐内。
第二个月,帛罗郡主见快要瞒不了河漠王她在帐中藏了一个男人的事。
没由来地,帛罗觉得胸口那颗心,莫名跳得极快,不知是谁的呼吸声在耳边一阵阵的,急促而又热烈。
沿着留下的标记,众人来到了一处狭隘的山洞口。
俄而,她解开了氅衣,将两人一并罩了起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间,葛萨已将火把探了进去,道:
“我去。
“这下出不去了。
“河漠部。即刻随我回河漠部。
眼底出现了一双发白的大掌,掌心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糖。”葛萨大惊失色,皱眉道,“你,你要我入赘?
一个时辰后,葛萨的革靴已全然被雪水浸湿,在雪地上逡巡着,忽感脚上被缠上了什么东西。我只希望当时能多打几只大雁,让你不至于挨饿。
少年不知何时倒了下来,轮廓分明的面上,高挺的鼻梁在颊边上投下一道阴影。
帛罗忍不住转身想看看他,却感到肩上一沉。
她接了过去,含在嘴里。
下一瞬,毫无意识的少年整个人压了下来,将她圈在怀里,越搂越紧。帛罗走在最前头,甩开了跟在后面的侍女,相距足有数十丈远。
第一个月,帛罗郡主去马场驯马,他一言不发,为她牵了几个时辰的马,一脸肃杀的模样吓得好几个小侍女不敢近身服侍。葛萨举着火把,一步一步朝洞深处走去。听到有人走近,只抬了抬眼睑,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走吧,出去再说。
“葛萨大人不好了!
第一天,帛罗郡主屏退侍女,故意要他铺床。”
“你家在哪里?
……
葛萨醒来的时候,头脑有几分昏胀。马蹄声在空荡的山间,震碎了凝固在侧的雪块。”
“带一队人马,随我速去支援。
葛萨沉吟,上下扫视了一眼洞上的积雪,摇头道:
“且看,洞口逼仄,不过半人高,勉强只可进一人。”
“抢不过我,没意思。”
牧童身材矮小,一个个挤出洞口的时候,雪落下得不多,只是洞口越来越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