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就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如同吃多了盐找水喝的人一样,永不知足。
另有几样本朝特有的根茎类蔬菜都照腌萝卜泡菜的方法,一样先洗净了,切成细长条和泡椒一起腌制,又酸又辣,特别开胃下饭。见她眸正神清举止大方,俨然是个有主意,能镇得住大场面的好姑娘,便先道起喜来。
可就是这样,才叫她越发欢喜。
但这毕竟是国子监,出入皆是圣贤大儒,往来都是明日高官,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女子,着实太扎眼了些。
师雁行暂时不欲张扬,笑着入席, 避而不答, “人逢喜事精神爽,瞧高老板的模样, 想是渡过难关了吧?”
前几日工部小柴大人定亲的事倒是不少人知道, 可却鲜有人知女方模样。
哎,他是多么想拉一拉小师妹的手呀。”
高老板亲自执壶为她倒奶茶, “听说师老板不饮酒, 今日你我便共饮奶茶,上好的老树大叶红茶, 今儿一早城外运来的鲜牛乳,香着呢。
定亲后没几日,高老板就找来客栈,眉开眼笑的说要请师雁行用饭。
好在如无意外,柴父今年年底就会入京述职,在新调令下来之前,也会有一段空档。
“哎呦呦,这傻小子!
久而久之,礼书好坏也成了判断一位准新郎官才学本事的重要标准之一。
未婚妻,妻子……
多美妙的字眼!”再次见面,高老板十分热情, 又叫人上好酒好菜, “瞧着师老板气色越发好了。
早有柴擒虎巴巴儿从里间亲自捧了笔墨纸砚出来,宋云鹭先往台面上铺一张羊毛大簪子,田顷放好宣纸和镇纸,那边柴擒虎已替她磨好了墨。
对呀,小师妹就是这么了不起。
况且柴擒虎不愿意。
待到了国子监,柴擒虎又开始紧张,手脚发麻额头冒汗,忙将那事先准备好的礼书又反复低头检查几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同手同脚往里走。况且二人子女都在外地上任,膝下孤单,也确实想有个晚辈在身边陪伴。
这首诗成诗尚早,彼时的裴远山年轻气盛,脾气比现在还要火爆,字里行间不难窥见他早年书生意气,颇有些挥斥方求的激荡感。
少女神态就是最好的妆品,眼神明媚,肌肤娇嫩,师雁行并未涂抹多少脂粉,只略拍了一层花露,点了一点唇脂和胭脂罢了。
师雁行眼睁睁看着柴擒虎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时喜,一时忧,哪里还不知道这家伙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怕不是要哭?
媒人做过开场之后,先由男方奉上礼书,又提交活雁等小礼,宫夫人接了,裴远山亲自看过,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又把礼书传给在座诸人看。”
师雁行:“……”
炫耀就炫耀呗,您演技真挺差的。
大家都很给面子,得知是他两个徒弟缔结秦晋之好,特意早早腾出空来,亲至恭贺。”
“难得这副可吞日月的气概,竟像是个豪杰了!
师雁行:“……”
你咋不把吃饭忘了呢?而从京城到沥州远比甘肃那边近,届时即便柴父本人没空,柴母也必然会亲自带着聘礼登门,如此也算周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裴远山交好的两位大儒也非寻常之辈。
不过,最后师雁行还是回到城内居住了。
患得患失,得寸进尺。
被围在当中的柴擒虎当众闹了个大红脸,却反倒不觉得害臊了,只是眼珠不错地盯着对面的佳人看,一个劲儿傻笑。
一位大人因笑道:“远山老弟远离京城这几年也没闲着呀!
哎呀呀,从前竟未曾留意到小师妹如此美丽!
可这样的忍耐,又是多么令人难熬。不觉失笑。
裴远山十分得意,矜持地捋着胡须道:“你们只没看过她写的字,铁画银钩笔走龙蛇,颇有雄浑气概。可周围这许多人,若自己贸然上前,难免显得轻浮了些。”
裴远山得意非常,只是笑,惹得众人最后纷纷笑骂起来,一时宾主尽欢。
到底是儿子的人生大事,原本柴父柴母也想亲临,奈何柴父远在甘肃任上,无圣旨不得随意外出。
他们夸一句,柴擒虎的下巴抬得就更高一点,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
还是忍一忍吧。
因逢喜事,师雁行特意换了前几日江茴打发人送来的新制夏衫,薄薄的胭脂色素面绸缎上面用略深一点的丝线绣了牡丹花缠枝图案,领口袖口加了云纹,波光潋滟飘逸非常,行走间好似一汪流动的月光。
以前他在京城,小师妹在沥州,曾以为只要一月能收到一封书信便心满意足;
后来他在京城,小师妹也在京城,便以为只要能日日相见便心满意足;
可如今啊,他们近在咫尺,竟迫不及待地想要拉一拉手啦!
众人看毕,宫夫人又转身回屋,亲手携了妆扮一新的师雁行出来。
后面的宋云鹭和田顷见了,都是摇头失笑。
原本照裴远山和宫夫人的意思,是干脆让师雁行就住在他们家好了,大家彼此亲近,也有个照应。
她要频繁在城中办事,而国子监远在城郊,往来不便,因此略住了几日后便忍痛告别。
而柴母一介弱质,又天生畏热,大家实在不放心她孤身一人奔赴京城,所以只是十全九美,深为遗憾。
两边宾客加起来也不过双手之数,且彼此相熟,气氛十分融洽。”
说到君子六艺,其他的不敢说,但是唯独书法一道,师雁行是真的敢在师门之中认魁首。
确实不方便。
如今他虽然见到了佳人,可中间足足隔着好几步呢!
别的暂且不提,这份师门齐聚一心的情谊倒是值得称颂。
师雁行也不怯场,当即笑道:“先生既夸了海口,我这做弟子的倒不好退缩,晓不得仗着年纪轻胡闹一番,还请诸位师长不要见怪。
师雁行略一沉吟,选了裴远山诗集中的一首来写。”
我就不能每日见,嘿嘿,见未婚妻了。
天呐,对啊,我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此时正值瓜果繁盛之际,新鲜瓜菜是不缺的,只是烹饪效果因人而异。
原本她只是随口一说,提醒对方注意既定的事实,没想到柴擒虎一听就好像被惊着了似的,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师雁行被他的傻样逗乐了,噗呲一声笑出来。
师雁行伸手略接了接, 欠身道谢。这会儿就看呆啦,以后成亲还不定怎么样呢?”
顿了顿,又吓唬他,“如今就这样,日后分隔两地的时候还多着呢!
果然一气呵成,笔走龙蛇,端的气势雄浑,竟将那诗中描写的崇山峻岭巍峨之势表达得淋漓尽致。”
中原人本没有饮奶茶的习惯, 还是这些年西北牧民和英吉利人传进来的,因口感柔顺温和, 颇得部分人青睐,风靡一时。
他们并不出身论英雄,又叫了师雁行上前,各自赠送表礼。
两道浓黑的眉毛无需再行描画,只简单修了型,却不是时兴的柳叶弯眉,而是更贴合自身气质的半弯剑眉,越发显得英姿勃发,灼灼其华。
最常见的瓜扭儿酱瓜条自不必说,还有酸豆角,又现场配了一些卤料给他们留着,平时做卤味吃。”
方才听裴远山说那等夸耀之语,众人本只信三分,想着大约是喜气上头,有意让弟子扬名,却不曾想这小姑娘的本事竟如此之高,令他们几近自叹弗如。
就这么一瞬间,柴擒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采葛》中的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小子拉着新鲜出炉的未婚妻的手嘟囔道:“国子监多远呀!
柴擒虎如梦方醒,摸了摸后脑勺,也跟着笑起来。
它像风,像借助风势的火苗,只要一点时光煎熬,便会呼呼疯长。
三个师兄伺候得妥妥当当,众人俱都笑了。
只是没想到好消息还不止一个。
“好字好字,真是好字!
两位好友及其夫人相视而笑,又看师雁行。
这是一种不同于闺阁娇客的艳丽,张扬而自信。
近来裴远山和宫夫人都很喜欢吃师雁行调和的凉拌菜,尤其是将鲜嫩茄子摘下来整个蒸熟,然后放凉,撕成长条,用蒜泥,辣油,香醋等调和的酱汁凉拌,绝了!
这副身体虽然不满双十年华,可她有半辈子的经验和感悟做积累,又在四十岁时正式拜了书法大家做先生,自此每日练字不断,数十年的功底做不得假。
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处在一生中最美好年华的开端,活灵灵水嫩嫩花骨朵一般,哪怕不施粉黛也是可爱动人的。
第166章 鱼脍
见了面才知道, 高老板只请了师雁行一人,并未宴那牙人。
另有与宫夫人交好的几位夫人,也带着自家小姐到了,自在一处说笑。
一看他这个样子,师雁行就知道酒楼的事情有结果了,欣然前往。
“来来来,师老板请坐请坐!
算了,不逗了,省得逗弄过火了还得自己哄,怪麻烦的。
师雁行好气又好笑,“瞧你这点出息。
茄子本身属于蔬菜中的荤菜,口感厚重扎实,用这个法做出来鲜辣爽口非常下饭。可惜现在不是白菜上市的季节,偶然有些窖藏的也都不大新鲜了,不然做些酸辣的泡菜也十分可口。
人的渴望真是可怕的东西!!
因夏日炎炎,二老胃口欠佳,临走前师雁行还特意施展厨艺,拉着诗云一起做了几罐子酸辣可口的腌菜。”
“好一手行草啊,选的诗也好,好字配好诗,果然神妙!
她一走出来,莫说柴擒虎已然呆若木鸡,便是宋云鹭和田顷也惊在当场。
礼书、聘书,都是六礼之中男方必备的上门书帖,固然有其模板,可但凡读过几天书的人都不屑于那样做,所以每每此时都使出浑身解数,挖空心思做一篇焕然文章来。
瞧这不值钱的样子!竟不知从哪里挖出这颗沧海遗珠?”
不知哪位夫人调侃了一句,众人便都哄笑出声,形成一圈圈善意的浪潮。
几位新客见了,先是微征,继而大喜,再而赞不绝口。看得见,碰不到,真是难受。
那茶叶果然极好, 片大质厚,烹出的茶汤香醇厚重,与鲜牛乳简直相得益彰, 淡雅的红灰色热饮入口丝滑, 回味无穷。
啊,多妙呀,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未婚夫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