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善躬身问道。”他说,“患难才可见人心啊……”
高善不置一语,低头退下了。”
谢慎从身体不适,心情也不好,他一暴怒,殿内便呼啦啦跪满一群宫人。
当惨白着脸的怡贵妃——不能再叫怡贵妃了,当剥夺了封号,降为修仪的苏嫦曦被拉出紫微宫时,谢慎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投去。”谢兰胥若有所指。
比起苏嫦曦那个凉薄虚伪的女人来说,不知好了多少倍。”◎
自皇帝偶感风寒以来, 早朝已罢免十五日。
随之而来的,便是从皇帝破碎的自尊心上升起的勃然大怒。说是风寒,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好转?
谢兰胥坐在窗台下,同处一榻的荔知身上披着谢兰胥的大氅。”
“那皇上可得快些好。”谢慎从轻拍着鹿窈的肩膀,甜言蜜语道,“到时,这偌大的家产,也要与他继承。
窗外的雪,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琅琊郡王现今不过是尚书左仆射,从今日起,朕便封你为尚书右仆射,你又是亲王之身,比琅琊郡王高出一头不止。
谢慎从将其拦在身边,继续道:
“这里没有旁人,你我无需多礼,如民间寻常夫妻即可。
“一切就要结束了。但那也是因为朕盼你长大心切,你的那些兄弟们,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啊!!
然而——
三日后,谢慎从便一病不起了。
谢慎从恼羞成怒, 在紫微宫前活活杖毙了一名谏言的言官。
皇帝的龙体成为朝臣们关心的重点, 无论有没有私心,请立太子的奏折一封封飞向紫微宫。只不过琅琊郡王如今势大,朕即便是想收回成命,时机也不甚成熟……”
谢慎从说得隐晦,意思却很明显。
“待朕好了,还要与你再生个儿子。
反正一开始的赐婚,也只是想着用一个出身有污点的女子牵制谢兰胥。
他是九五之尊,一国皇帝,别说口痰了,便是大小急,那都是龙尿龙药。
少女聘聘婷婷地坐在龙床边,对面色苍白,衣衫不整的他没有丝毫轻视,即便他冲着她的手心吐出浓痰,她的眼中也只有心疼。
不一会,鹿窈便来了。
“……有父皇陪着她,她便不会心痛。
他大怒, 拍着床质问高善手下的人为何下手没轻没重, 却忘了是自己下令打这三十大板的。”
谢慎从最吃这套,他哈哈大笑,十分快慰,尚觉自己少年。
然而,当那口痰飞到怡贵妃的裙子上时,怡贵妃嫌恶至极的尖叫划了破紫微宫的平静。今日起,朕封你为德妃,嘉奖你之德行。
漫天的新生命。
身边没人敢表现出恶心,谢慎从也就忘记了此举的恶心。
“朕知道你的心结在什么地方,自从朕发布了那道赐婚旨意,你便闷闷不乐。
鹿窈接过高善递来的药碗,用汤匙轻轻搅拌着乌黑的药汁,缓缓吹着。
阖宫宫人也都垂头不语,敬畏沉默。”
鹿窈一脸羞涩地偎依在谢慎从身边。
谢慎从看得心头火起,但不得不压抑怒火,他的那些个儿子,能与谢兰胥抗衡的已经只此一个。荔知是个好姑娘,指给琅琊郡王的确仓促了。
只要谢凤韶能够如他所愿,和谢兰胥斗起来,他便又能高枕无忧十几年。
如此,一个罪臣之女又算得了什么。
在他看来,是自己多年的宠爱喂了狗。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风寒,却不想发展到缠绵病榻的程度。
“娘娘——”
高善递来刚煎好的汤药。
殿内,又响起了痛苦的咳嗽声。能不能如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面上也显露出了痛苦之色。”谢慎从摆了摆手,说,“回去拾掇拾掇自己,明日上朝时别叫人看轻。”
谢凤韶沉默不言地离开紫微宫后,谢慎从感觉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谢慎从还误以为是自己的激励起了作用,让凤王重新升出斗意。如此品行,区区昭仪之位怎可配你?
“窈儿啊……”
谢慎从握住她的手,深情道:
“这两次生病,你待朕都全心全意,朕一直看在眼里。
他用力地咳了咳,喉咙里总像堵着什么东西,但偶尔能咳出痰,偶尔又不能。
她翘着小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如她本人一般鲜嫩。
虚伪——
恶毒——
薄情——
故作姿态——
谢慎从所能想到的符合怡贵妃此举的恶言恶语,都毫不吝啬地扔给了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女人。
在高善回禀谏言的言官被打死之时, 谢慎从便后悔了。”
鹿窈又惊又喜,连忙要跪下行礼谢恩。他当地痞的时候,一日要吐十几口痰,那鹿昭仪,侍疾的时候总是用手来承接他的口痰,还有那些宫人,也从未因此皱过眉头。”鹿窈抬起头,仰望着九五之尊,娇嗔道,“臣妾都快等不及了。
谢慎从一边咳,一边点头示意。但怡贵妃养尊处优的人,哪里会照顾人?
他略有狐疑,但并未放在心上。旁的倒还好,能学的学,能忍得忍,怡贵妃是真的一颗心挂在皇帝身上,所以一开始,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直到皇帝某日一咳,一口浓痰飞到了怡贵妃的衣裙上。
高善沉默不语,立于帘下。即便他发作了好几名官员, 都无法阻止朝中的请立太子之声。
他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忽然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谢慎从不禁看出了神。
荔知望着那飞扬的碎末。
怡贵妃为了争宠,挤走了侍疾的鹿窈,偏要守在龙床边近身伺候。
请立太子, 便是触了谢慎从的逆鳞。
荔知在他眼中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转赠的宝物,谁让他高兴了,他就能把这宝物赠与谁。
等到药的温度差不多凉了,鹿窈用汤匙喝上一口,确认温度怡人,才耐心地服侍他喝下。
谢凤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冰封的苦痛与愤怒一时高涨,袖中的双手渐渐攥紧了。
有了今年夏日的前车之鉴,他特意让宫人在紫微宫各处烧足了碳,让各室暖如初夏,即便外出,也是裹着厚厚的皮草,怀里揣着手炉。
一片片,一颗颗,仿若春风中飞扬的幼小的蒲公英。
皇城之外。
在他看来,他不可能对不起别人,只有别人对不起他的份。”
113 ☪ 第 113 章 ◇
◎“罪臣之女荔知,有冤情请皇上做主。
“皇上,可要叫太医院院使来看看?
对于年轻的官员,亦或武官来说,三十大板或许不算什么。
浓烈的中药草苦味飘荡在空气中,里里外外放置的炭盆散发着热气,蒸腾着空气中的苦涩。
他沉醉于天下无敌的幻象之中,浑然不察,怀中之人眼底的冷漠。
他自认有识人之术,谢凤韶从小便被他重点培养,心术才智都有,端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谢慎从之前没觉得咳出痰有什么——谁不吐痰?
“还有……叫鹿昭仪来。”谢凤韶说。
杖毙宫人事小,杖毙官员事大。
这位皇帝虽然兴趣广泛,时而热爱钻研木工,时而热爱挥洒画笔,时而又沉溺于美人乡, 但总归还算勤政, 登基以来,除非病重, 无一日罢朝, 哪怕是万寿节也依然如此。
然而这一回他的病情来得凶猛,并且丝毫看不到好转。
两人都在赏雪。
“太医院养的是一群饭桶吗?
如果荔知能激起他的斗意,那便给他做个侍妾也无妨。
如何能着凉?
“……是啊。
“你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朕最看重的儿子,朕知道,此前一段时间,对你过于严苛了。
这是谢慎从登基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
谢凤韶又开始神游天外。父皇在时,还能护你一二,若父皇走了,你又该如何自处?”谢慎从说,“朕现在才看清琅琊郡王心所图甚大,不堪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