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一真是他钻牛角尖,想错了,漏了真凶可不美。
况且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万一还真就有人见过田淑和那嫌犯呢!
素来注重仪表的他鬓发蓬乱,成串的水珠顺着鬓角、下巴、袖口和袍角滴落,只站在堂下行礼的工夫,脚下就蓄起一汪水。
但他是申氏之后,本身就无法令人忽视。
怎么会死呢?
谢钰沉吟片刻,“方才的话,你我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对外先不要声张,毕竟没有证据,若被有心人听去,免不了一场大闹。
他们该如何证明伤口就是死者造成的?”
一百多号人呢,若都关注,得关注到猴年马月。
“见过谢大人,方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可情绪却平静得可怕,“凶手抓到了吗?
方保没有。
谁不配合,谁就心虚,就有嫌疑。”
“一开始谁都没有怀疑他,因为第三次案发时,他已是高高在上的驸马。”
并非他不念兄妹之情,而是最初的崩溃已经过去,现在整个人都是木的。
如果没有伤口,自不必说,到时候整个开封府连带着涂大人都要下不来台。
不久前,妹妹还向他抱怨哭诉,说不想嫁人呢……
甚至自己离开福云寺之前,一切不都好好的么?”谢钰道。
甚至更直白一点来说,就是他早在以前就对驸马申轩有偏见,而恰好此次申轩又在场,所以就觉得他是凶手。
说实话,在衙门久了,他见了太多表面光鲜,内里肮脏的事,现在看那些权贵都觉得脏。
但凡田淑一息尚存,凶手也必然提心吊胆,略一恐吓,诈一诈,少不得就会露出马脚。
方保一怔,这才想起来忘了田斌。
他啧了声,摇头晃脑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要么不出事,要么事赶事,他也是倒霉。
几个庶兄虎视眈眈各有盘算,却又经不住事儿……仿佛只是短短几个时辰,整个田家的重担就都压到他肩上,叫他几乎无法呼吸。”
方保压抑着喊道。
父亲疯了,妹妹死了,母亲还病着,他到现在还不敢说。”
田斌没回应,只是接过热腾腾的姜枣茶一饮而尽,也不怕烫,看得元培直嘬牙花子。”
方保摇头,“福云寺内人数太多,而证据太少,暂时没有。
也就是说,有可能作案的嫌犯共计一百八十二人。”经他一提醒,方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田嵩那厮病了!
还有些想法,他没说:
加上今天这一起,只是报上来的就有五起,那是不是还有没被发现,被报上来的?就不能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
听说他老子娘这几年一直病病歪歪的,如今男人病了,女儿死了,不知受不受得住……
过了大约一刻钟,外面敲门声响起,说是田家有人来访。
而是现实真的就是这样糟糕。
方保点头,“这倒是。
并非他不在乎那些女子的生死,或是律法公正,而是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若申轩真的有问题,寿阳公主知情吗?
已经提前得了准许的侍卫替他开门,就见外面站了水淋淋的主仆三人。
死者面部留下的是右手指印,看大小,应该是个成年男子。
即便同为男人,无缘无故去扒人裤子也是莫大的羞辱,若对方执意不肯,他们就没辙。”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节哀。
过了会儿,田斌又问:“凶手抓到了吗?
旁边的张仵作干咳一声,提醒道:“田嵩。”
正好也打听下田嵩的情况。
总觉得是不是一场梦,梦醒了,父亲好好的,妹妹也好好的……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是梦。
怎么就这么会儿工夫,天崩地裂!
可即便有伤口又如何?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元培问:“那为什么单独怀疑申轩?
若对方说是私下玩儿得野了,随便个人弄得,又该如何是好?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真正实施起来,肯定还会遇到一些阻力。”
田斌的眼睫猛地抖了下,一串雨滴跟着坠落。
再退一步讲,万一对方有恃无恐同意了呢?
但仅靠他的力量不够,必须有个同为皇室中人的角色。”
他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指关节轻轻往花瓶上一击,“若真要查,就都要查,全寺上下所有男人,都要查。
一时间,屋里谁都没有说话,唯有外面的疾风骤雨。
若是后者,那么问题就大了。
第94章 疑
若凶手真的是申轩,寿阳公主知情吗?
他摆摆手,叫人拿了干手巾上来,“擦擦吧。
谢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蠕动几下,木然道:“看了,有用吗?
然后半路被浇了个透湿。”方保不无讽刺地说,“但某日有位官员整理卷宗,无意中发现这几起案件发生时,申轩都在场!
在没有线索直指申轩之前,这一百八十二人都有可能作案。”
谢钰嗯了声,“到了就让他进来。
谁也没接茬,因为都知道不可行。
“怎么这么慢?
那么那玩意儿上很可能有伤口。”
“哦!”
谁都没说话。
他盯着那手巾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来,僵硬地接了,木然道谢。
那么,除去僧侣中十岁以下的小沙弥十六人,香客中的孩童七人,七十岁以上的老者共计六人,再除掉提前离开的田斌和两名侍从,自己、元培和另外一名侍卫,还剩五十五人。
刚得到田淑被害的消息时,田斌甚至有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哪怕平时两人不对盘,谢钰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田斌着实有些惨。”
福云寺确实有点偏,但一大早他们就派人去报信儿了,中间足足隔了一天,都够两边跑几个来回了。
这雨来得急,田斌从家里出发时只是阴着,心急如焚的他根本顾不上想之后下雨会怎样,光着头就来了。
他本人可以相信这种直觉,甚至谢钰等同僚也可以选择相信,但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莫说当朝驸马,哪怕只是个普通百姓,也不能随意拘押。”
田斌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眼睛都有些发直。”
正说着,谢钰留在外面的侍卫敲了下门,“大人,田斌回来了,见方大人不在,往这边来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也不坐,也不动,好似木胎泥塑,觉得周遭发生的一切都那样不真实。
是他们真的缺少证据查不出来,还是迫于某种压力或诱惑,选择放弃调查,草菅人命?”
方保跟着叹气,“是啊,咱们没有证据。
大风猛烈吹动窗扇,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谢钰缓缓吐了口气,起身去关窗,“缺少证据。”
之前他曾看过相关文书,福云寺上下在册的僧侣共计一百四十九人,而这几日住在寺内的男性香客也有六十八人。”
也是出名的坏处,若申轩只是个无名之辈,哪怕都在场,也未必会有人记得。”
说的不好听一点,刚才的一切推断都建立在他自己先入为主的设想上。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恍惚。
方保叹了口气,“令妹的遗体已经带回来了,只是有些不大好看,你要去瞧瞧么?
“可以重点监视申轩,但其他人也不可就此放过。
经手那四起案件的地方官员知情吗?
怎么就死了?
元培皱巴着脸说赌气的话,“要是有法子脱了他的裤子看看就好了。
他不敢想。
死无对证,说的就是眼下的局面。
他们看还是不看?”
不是说死者生前可能反抗,所以才激怒了凶手杀人么?
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是真不想继续做这行了。
雨越下越大,地上一时排水不畅,积水成团,哗哗流淌。
“你我都是衙门中人,场面话不必多说,一次案发在场,只能说偶然,那么两次在场,三次也在场,这次的福云寺案子他也在!
短短一日不见,田斌就憔悴许多,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方保想了一回,“这么着,既然都知道死人了,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等会儿我就叫人挨个盘问,看死者失踪那段时间他们都去哪里做了什么,先把嫌犯人数减一减。
谢钰点头,“不错,就这么办。
多次巧合固然可疑,但具体的证据呢?
尤其申轩贵为驸马,哪怕外界一直传言他与寿阳公主不和,但万一寿阳公主想保,或者当今陛下顾忌皇室颜面……
方保不想再看到无辜女子遇害,所以,要么不查,要么就直接捅破天!
只是一种直觉,办案多年的直觉。能够轻松拖拽一个成年女人,力气必然不小,应是身强力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