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如今三年过去,边关的战火都消了,郡主与公子的战火反倒愈演愈烈,大雪天大半夜的竟上门来找公子吵架?
姜稚衣脸一垮,眉眼耷拉下来。
一路紧赶慢赶追进院里,追到书房门前,姜稚衣刚要跟进去,兴冲冲一抬靴尖,啪地一声,吃了一嘴的闭门风。
这厢房也是,家徒四壁的,除了一张架子床、一面圆桌和几张圆凳之外就没别的大件摆设了,连个能靠背的舒坦地儿都没有……
也不想想,她若真是图个地方住,宫里都有专门留给她的寝殿,要什么没有呀,到这儿还不是来图人的吗?连个绒布袋都不裹,他不知道我们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这是来暖我还是来烫我?反正早晚都是要的……”
“?
姜稚衣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眼眼瞧过那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的物件——
“帕子糙成这样,也不怕磨疼我脸……”
“这篦子篦齿尖得,是要扎我头皮吗?”
“……”
不、不会吗?
到底什么意思嘛!”
“不、不是,是奴婢疏忽了……”丫鬟惶恐地望向一旁求助。
半炷香后,东院西厢房,姜稚衣看着杵在她跟前的几个沈府丫鬟,不高兴地紧抿着唇,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
姜稚衣趔趄后退两步,抬袖挡了挡,对着面前阖上的房门轻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半开的窗。
吹了一晚上冷风,手僵脚僵的,进了屋又被这硬凳硌得慌,姜稚衣是身子也不爽利,心里也不爽利,越想越难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们常年在沈府东院当差,从未服侍过女主子,不懂那些精细的讲究,更别说自打公子从边关回来,就不用她们去跟前了,现下她们连男主子也没机会服侍,更没得见世面,哪里知道水是不能有水味儿的,木头也不能有木头味儿……
不过听郡主这话意思,难道公子知道?
丫鬟们颤巍巍捧着东西不敢吱声。”姜稚衣立马朝崇仁坊的方向一指,“我可以给府中去信,让我那两个婢女马上过来!”
姜稚衣正堵着心,眼睫斜向下去一扫:“这是姜‘汤’?”
“也不是不行?
书房那头分明亮着灯,人也没歇下,却把她丢在这破厢房不管,让一群丫鬟来应付她。”
丫鬟战战兢兢提议完,见姜稚衣眨了眨眼,脸色稍霁,像是终于愿意恩赐给她们家公子一个机会,勉强抬了抬下巴:“那我只说一次,都听好了。”
“可以有!
“郡、郡主恕罪……郡主想要什么样的帕子,什么样的水,什么样的梳篦,奴婢们这就记下去寻来……”
“你们记下有什么用?”
丫鬟心肝儿一颤,连忙告着罪退了下去,说这就去将姜末子撇干净,临走朝其余丫鬟使了使眼色。
公子也是,居然还将人留宿下来,难道是夜里吵累了,方便明日一早睡醒接着吵吗?”
姜稚衣轻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那个……不出意外的话,她们都是我日后的陪嫁丫鬟,你就当她们提早过来适应,应当——不妨事吧?”
元策轻哼了声:“难不成臣不光要收留郡主您,还要收留您两个婢女?”姜稚衣幽怨地斜了眼窗外,“他还不是一样不将我的喜好放在心上!
他追着郡主,郡主追着公子,一路追一路往四下看,好像觉着这儿也新鲜那儿也新鲜,想多看一眼时又发觉被公子落下了老远,不得不提起裙摆碎碎跑起来。”
“这木匜那么重的木头味儿,这水也是,一股子水味儿……他从前哪会这样敷衍我!
另一名丫鬟酝酿着轻吸一口气,上前道:“郡主,那这手炉您可捧在手里暖暖……”
姜稚衣转回眼来,一愣之下越发气笑了:“暖暖?”姜稚衣气鼓鼓冲窗外跺了跺脚,“当我是他们军营的糙老爷们儿呢!”
“那……那奴婢们先将您要的物什回禀给公子,再去寻来?
青松看了看撒手不管了的自家公子,又看了看自己不尴尬,所以让别人很尴尬的郡主:“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姜稚衣睨了睨这没眼力见儿的,一脚跨过门槛径直进了府,顺手一丢肩上包袱。”
“……”
元策的脸色像是连阴沉都懒得阴沉了,面无表情一个转身往里走去。
刚要绕到窗前去问话——
咔嗒一声,窗子也闭上了。
上前的丫鬟迎头赶上这一股怨气,吓了一跳,一个原路折返又倒退回去。”
“姜末子都成糊了,他怎么不直接叫人煮碗粥来?
几个丫鬟紧张地面面相觑,打头那个犹豫了好一会儿,低头奉上一只茶碗:“……郡主,天寒地冻的,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丫鬟讷讷点头:“回郡主话,是的。
都知道永盈郡主与她们家公子不对付,可从前就算两人再怎么针尖对麦芒,郡主身份摆在那儿,是绝不会下驾来找公子茬儿的。”
元策歪了歪头,一句“你说呢”还没出口——
“也是,你我难得有机会同处一室,还是不要有人打搅得好……那我也不要别人照顾了,我有阿策哥哥照顾就够了!
“嗯……”姜稚衣抖抖擞擞抱着臂沉吟了下,瞅着他试探道,“那好像是有点妨事?
青松险险接住包袱,慌忙打着伞追了上去。”
“…………”
第11章
不知哪句话惹了人不高兴,面前的人脸色陡然一沉,看着她的眼神比这雪夜的风刀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