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姜稚衣坐在西厢房的床榻边，观察着榻上裴雪青的脸色。”
魏寂连忙拱手答：“回郡主话，杏州东面彭县一带有流民起了不小的动乱，当地县衙应付不了，请大人派兵支援。
可如今天灾突如其来，朝野皆是一片混乱，也不知事情会不会有变数……
她要获知朝堂上的第一手消息，还得尽快回到长安去。”
“郡主请说。
裴子宋连忙宽慰：“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杏阳城最近开放粮仓，接济流民，进来的流民多心存感念，我们所在的地方倒不至于爆发民乱。”姜稚衣蹙了蹙眉。”
“我等朱刺史的消息。
“今年连北边都是热不可耐，南边更甚，且热得比往年更早，我也是前些天才得知，此次旱情其实三月便有苗头，四月便开始了，到五月底，南面三州连续三月滴雨未降，颗粒无收，闹开了饥荒，可底下官吏一直息事宁人，瞒报灾情，朝廷在六月中旬才得知确切的事态。
姜稚衣本只是担心自己要滞留几日，晚些才能见到舅父，听裴子宋这么一说，心底打起鼓来。”姜稚衣面上欣慰一笑，心里却隐隐不安。如今却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行程过了七成，已是骑虎难下。”
姜稚衣头疼得扶了扶额。”
姜稚衣点点头，敛色想了想：“裴子宋，我问你一个逾越的问题，你若觉不便，不必作答。
朱逢源眼角抽动着给魏寂使眼色：“何事惊慌？
朱逢源恭敬站在一旁，惊讶地望着座上的贵人：“郡主才歇了一夜，这就要继续赶路？
见裴雪青面色绯红地拧着眉，过了一日，非但没有退烧，反而睡得更昏沉了。
倘若范德年不进京，不管是朝廷先发兵降罪，还是河东先动手，两边开战都不远了。
姜稚衣扬了扬眉：“本郡主在问你话，你在看谁？”
“恐怕最快也得今夜到明早。”
原来如此，那沈元策不去与四殿下争风，怎么光逮着他了？
看来皇伯伯对于二皇子和他背后的河东已经防范到了极点。
身后惊蛰代为开口，笑着说：“郡主问什么，朱刺史答什么便是，您只需要告诉郡主，眼下杏州往长安一路的官道可有流民散落，若有，还劳烦朱刺史点些人手，为郡主开开道。”
“那就好！
可如今流民与朝廷的矛盾已经激烈至此，玄策军不宜在这个节骨眼跟流民动手，哪怕是为了保护她，到时候刀剑无眼，万一防卫过当，引发更多民怨，被有心人指摘，这本与河西无关的浑水可能就泼在元策身上了。可是下官这寒舍哪里招待不周？”
姜稚衣懒得应付这些官腔，支着额角轻轻阖上了眼。
“流民这么多，朝廷都不管吗？”
魏寂请示般看向朱逢源。”
魏寂飞快低下头去，朝姜稚衣行礼：“不知郡主在此，下官失仪，郡主恕罪。莫惊扰了郡主！”见裴子宋果真意外一愣，姜稚衣轻咳一声，兜了个圈子，“你也知道，我与四殿下儿时是旧识，不知此事可与他有关……？
哦，想起来了，因为四殿下已经成婚了……
裴子宋心底念头一转，忙正色答：“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据我所知，原先负责此次赈灾的官员是太子殿下那边的，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太子殿下恐怕确实大受牵连，四殿下倒没什么事，反而临危受命，接手了赈灾事宜。”
“灾情拖延成这样，想必皇伯伯已是雷霆大怒，不少官吏都要被罢免，你打听了这么多事，可知此次赈灾一事是否牵连到哪位皇子？
裴子宋说，裴雪青在河西散完心之后瞧着的确开朗不少，可自从离开姑臧，距河西越来越远，不知从哪天起，她又时常一个人发起呆来，如今刚好碰上劳累和风邪入体，这便病来如山倒了。否则她五月走到半路可能就被元策接回去了。”
惊蛰微笑点头：“郡主回到长安，定不会忘记朱刺史的功劳。
姜稚衣暑热已降，只剩些乏力症状，裴雪青这状况却很不乐观。
当时姜稚衣听着还在想，那就算有战事也得过了年关，年关元策进京，到时候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翌日上午，刺史府官衙正堂。医者的外力恐怕无济于事。”
“哎哟，”朱逢源一惊，“那可正是郡主回长安的路，郡主眼下还是待在杏阳城安全些！”
“哪里的话，能为郡主效劳，是下官三生修来的福分！
姜稚衣沉出一口气：“这动乱最快何时能够平息？”
姜稚衣蹙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姜稚衣想起离开姑臧前夜，她跟元策问起朝中局势，元策说，如今朝廷和河东只差一层窗户纸便要公然剑拔弩张，今年年关，河东节度使未必还会进京。”
不管是长安还是河西，消息都不如离灾民最近的民间灵通，裴子宋年少登第，学识过人，他既然如此判断，说明当真可能爆发民乱。”
“竟连朝廷都是六月才得到消息……”难怪四五月的时候，天高路远的河西一点风声也没有。”姜稚衣给了朱逢源一个催促的眼色，起身出了正堂。
裴子宋眉头深锁地摇了摇头：“更叫我忧心的是，前些天我询问了许多南边来的流民，发现实际灾情很可能比朝廷目前所知还更严重，南边三州许已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如今流民骚动不断，这样下去，恐天灾未平，人祸将起……前日我已手书一封，与家父说明此事，希望来得及阻止事态恶化。”
朱逢源笑眯眯正要退下，身后一阵匆忙的脚步响起：“大人，出事了！倒不是安全的问题，她身边那一百名玄策军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面对北羯凶悍的骑兵也都个个以一当十，应对乱民自然不在话下。
太子犯错，照理说二皇子定要趁势而上，大展锋芒，举荐自己手底下的官员，或者自请接手赈灾事宜，但最终这件事却交给了四皇子。”
姜稚衣眼皮一睁，看见了昨日那位跟着朱逢源的副手魏寂。
姜稚衣跟裴子宋打听了下，听说裴雪青正月里在长安也是这般模样。”
朱逢源知道自己多嘴了，面色一凛：“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冯肃从昨夜到今日给裴雪青诊过三次脉，说她昏睡中浑梦不断，心绪紊乱，一直不退烧不醒转，可能根因是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