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罐儿黄桃罐头,宋茉花了一周吃完,甜甜的,凉凉的;再后来,罐头瓶子也留着,洗干净,揭掉外面一层标签,有胶粘在玻璃罐上,她就耐心,泡在水里,一点一点扣,一直留着它,上大学时,她往玻璃罐头里塞了钱和其他零散的小玩意,装在行李箱里。那天下着雪,不好骑自行车,他就穿着长筒皮靴,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趟着雪,帽子上、衣服上也全是雪。
这边有一些俄式餐厅,不过宋茉吃不惯,还是选了烧烤店。
初二冬天时,她生了一场大病,重感冒,爸爸整天不在家。
不过,恰好宋茉的记忆里有。宋茉总是小心翼翼地吃,像第一次吃属于她的奶油蛋糕。”
杨嘉北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她没吃完的俩锅贴。”
“完全没事,”杨嘉北正经,低声,“为人民服务。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药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断药——但现在,她的情绪还算不错,已经很少去想糟糕的事情。
杨嘉北来探望她,带了一兜子梨,梨子里塞了一个黄桃罐头,一个枇杷膏,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双耳搪瓷小锅子,里面盛着他妈妈炖好的冰糖雪梨水。叫太爷爷,我又怕你分不清楚。
上了年纪的老人,不需要再拜访其他亲戚,他只要将其他小辈送来的礼物,再平等地分给下面的小辈们。
探望病人,或者亲戚间走动,再或者之前工厂还没倒闭前的发节日福利,黄桃罐头,冻虾仁,口子窖,都是不错的礼物选择。你咋叫上咱太爷爷了?”
杨嘉北专注挑罐头:“还行吧。”
杨嘉北笑,俩人在冰雪中往前走,大雪覆地,寒气逼人,太阳晴晴朗朗地好,照得一片光亮。”
宋茉说:“净吹牛。”
宋茉问:“是不是昨天太猛了?为了方便,也是为了暖和,杨嘉北还是开了自己的车,载着宋茉,车上例行放着装了热水的保温杯——宋茉的那个,还是杨嘉北买的,很朴实的一个,淡淡粉色。
明天见哇!”
“后来啊,”杨嘉北说,“中苏关系恶化,他们撤走了所有专家;再后来,文化革命么,太爷爷被怀疑是苏修,是苏联特务,就把他开除,丢到林场改造。!
他买了俩,沉甸甸的,放塑料袋里装着,就这么拎着。追忆童年啊?
在寒冷的小城中,黄桃罐头也是孩子们喜欢的零食之一。
后来,那个宝贵的玻璃灯被喝醉酒的爸爸砸了。但没关系,杨嘉北可以开着车带她慢慢转悠,中俄艺术陈列馆,昔日俄罗斯旅行团边境游的必去之一,现在也萧条零散。
孩子们一个个眼巴巴地仰脸看,此刻的爷爷不亚于一个神仙,就像电视剧里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
她憔悴了很多,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减肥”就能一笔带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半夜的,是谁饿到馋猪肉白菜大包子我不说……
以及,文里提到的事件,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可以查一下。
黑河和俄罗斯远东第三大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也就是海兰泡,距离非常近,隔江相望。
可惜它后来还是碎掉了。
第15章 黑河(二)
网上有个玩笑话,说“黄桃罐头会庇佑每一个离开东北的孩子”。若非昔日的《瑷珲条约》和庚子俄难,或许两城市也不至于疆界永隔。
苏联撕毁合同撤回专家(1960年7月16日—9月1日)
么么!还是不舒服?!正月十五我拎出去,好多人都夸。
宋茉好奇:“你怎么想起来吃罐头?来黑河,不过是一时兴起。”
宋茉一直当宝贝收着。”
——其实爷爷还是偏心了,宋茉个子不算最高,但她吃到了最大的一块儿黄桃,也喝到了比其他人多一勺的罐头水。打扫残局早就成为习惯,他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吃完一个巴掌大的锅贴,他才说:“小时候不都这么喊的?黄桃罐头就一个,蓝色的盖子,大肚玻璃罐,黄澄澄的大块儿黄桃泡在里面。”
“啊?”
宋茉:“……考试也不考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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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笑笑,她已经快要暂时忘掉梦里的不愉快。
二层是瓷器展览,三楼是黑河抗日战争以及解放战争史的展览,中俄双语。老婆们 3瓶;Jodie 2瓶;奶柚桃桃、檀回发际线、我的肉肉、27957283、ONL、Passion、守男德树新风、纸片人lp就是最叼、欧呦欧呦、47184333、樱花小丸子、嘘我是林俊杰迷妹鸭、4801063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事实上,地域性的偏见——无论恶意还是善意的调侃——一直都存在,就像不是每个山东人都吃大葱蘸大酱卷煎饼,也不是所有东北人的童年记忆都有黄桃罐头。”
“我妈见过,”杨嘉北想了想,“听说他老人家腿不太好,说是年轻时候在林场干活落下的病根,不能走了,咱爷爷给他做了个木头的轮椅,会推着他出来晒晒太阳。冬天买苹果也是一袋一袋买,有一种发红发紫的苹果,香味特殊,也耐放,吃起来发甜,闻起来有踏实安心的香。深黄色的桃一般都熟大劲了,吃着软烂,软软面面的,味道也不好;发白的黄桃口感脆,也不好;散的不行,散的小块儿的是泡时间久了……
杨嘉北挑颜色鲜亮的、浅浅淡黄色的买。
比如梨,比如苹果。杨嘉北开车,不能喝酒,只给宋茉点了一瓶哈啤。
“我说宋茉,看来你历史也没怎么学啊,”杨嘉北说,“亏你还是文科生,到头来还是我这个学理的给你解释。
黄桃被泡软了,但也不是那种稀烂的软,还是有一定的韧劲儿在,甜丝丝地带着水儿,又凉又爽。”
宋茉说:“谁和你咱?!
第一个属于她的、完整的黄桃罐头,是杨嘉北送给她的。杨嘉北说要去超市,宋茉也跟上,本来以为他来买点什么必需品,没想到杨嘉北拦住超市工作人员,问她们,罐头放在哪儿。
宋茉吃到的第一口黄桃罐头,是爷爷送给她的。杨嘉北对画不感兴趣,他只拎着宋茉的粉红色保温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沉默地看着她的头发。
“个子长得高,饿得快,我分给他的块儿就大点,”爷爷说,“别说我偏心,等会儿年龄小的,我多给你们舀些罐头水。
小茉莉的头发比之前少了。不过宋茉很少吃,工厂里发的黄桃罐头,爸爸妈妈要拿去送人用;亲戚送来的东西,也不能给小孩吃,而是留着送给下一个亲戚——谁知道那些黄桃罐头是如何在这些关系网中流传,总之,保质期在内的东西,常常会两次来到同一个人的手中,再原封不动地送给下一个人。东北人买罐头没有固定的品牌,不过一般都是玻璃瓶的,透明的,能隔着往里看,看里面的黄桃怎么样。
走了没几步,宋茉忽然说:“我都不记得太爷爷长什么样了。
宋茉有点恍惚。
下一个,是不是就咱爸咱妈了?”
宋茉愣了愣,她细细回想那些信件上的内容。宋茉咳嗽得厉害,病恹恹的,因为高烧,喉咙又干又痛,好像有火在嗓子眼里撩。一楼西侧的展厅早就荒废很久,主要的观看地就是中央的俄罗斯油画展。
杨嘉北说:“那个我也会做。
“咱——杨阿姨很聪明,”宋茉说,“我现在还记得,她拿罐头瓶子做特漂亮的玻璃灯,给咱俩一人做了一个。”
咱太爷爷,咱爷爷。不过这边的车,五点后就陆续停运。
超市中,杨嘉北还在挑选黄桃罐头。爷爷有很多孙子孙女,按着年龄站成一排,一人捧着一个白瓷碗,爷爷公平公正地打开罐头,用一双年迈却有力的筷子一块儿一块儿夹给他们。
北方太冷了,在之前,物流运输不那么发达的时候,相对不那么富裕的城市中,冬天可以吃到的水果,大部分都是耐放、耐储存的。黑河市区不大,基本上都被公交覆盖了。
“肯定是吃鲜枇杷对喉咙好,但咱们这儿太冷了……长不出枇杷,”杨嘉北说,“你先吃梨,这个也润嗓子……别动别动,你躺好。”
宋茉说:“你啊,我说你的身体。虽然中国和远东有着三个小时的时差,不过因俩城市有免签制度,也有些不在意时间紧迫的人会去海兰泡来个一日游;可惜,现在情况特殊,在逛完陈列馆后,宋茉还是同杨嘉北一块儿去找餐厅吃午饭。她孤身一人,是爷爷拿钱带她看病、打针、吃药。
——去哪儿玩?
这是摆在宋茉面前的严峻问题,她没有任何规划,原本只是随意找些地方散散心。”
宋茉等着听后续,问:“后来呢?”
“没啊,”杨嘉北说,“你这不还能走路么?她吃完药,躺在床上,看着窗帘外的雪,发呆,想要出去抓一把雪塞嘴巴里,冰一冰干灼的咽喉。
东北有一特殊美食,将梨丢到外面雪窝子里,冻一夜拿出来吃,咬开冻黑的皮,一汪甜甜冰冰的梨水,梨肉的口感介于冰激淋和冰沙之间,在别处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