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大家都想犒劳自己，许多平时不舍得买的人也会咬牙买点牛肉。

　　庄掌柜嘿嘿一笑，十分得意，抄着手摇头晃脑地走了。

　　这才对嘛！

　　但老牛多难吃啊！

　　未曾设防的田顷被砸了个正着，有几团碎雪干脆顺着脖领灌进去，冰得他嗷嗷直叫。报上来的原因还都是摔死的。

　　是啊，若为讨苏北海欢心，她就该一早顺着他的口风说，何必再来偷偷管这档子闲事？

　　那厮转头就被人检举了，苏北海下令严打了一回，如今风头正紧，原本似是而非能卖的牛，那些屠户也不敢宰了。

　　师雁行去县学给裴远山等人送年货，感觉简直跟西出玉门一样惊险。

　　一个屁股？”

　　宫夫人也有些担心，倒是裴远山老神在在的。

　　他在信中兢兢业业汇报了教学成果，还附带一张成绩单，师雁行很欣慰地发现几个班前十名中足有三分之二是女孩子，名次还都很靠前。”

　　柴擒虎顺手从旁边抓了一捧雪擦手，束着的短袄下显出劲瘦的腰。”

　　潘夫人语塞。

　　读书是极费脑力的事，营养得跟上。”

　　他穿着洗得泛白还打补丁的旧棉袍，脸冻得通红，手上几只鲜红紫涨的冻疮分外刺眼，却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县学也放了假，瞧着冷冷清清的，走好久都见不到一个人，师雁行都有点不习惯了。”

　　话音未落，竟铲起房顶积雪，劈头盖脸朝田顷砸去。

　　师雁行本能地顺着他的视线往斜上方瞅，沿途扫过长而尖利的晶莹冰凌，房檐下的燕子窝，还有那被大雪覆盖的厚重房顶，以及上面的一个……

　　嗯？”

　　江茴笑笑，“前儿已经回去烧了纸，就不回去了。

　　那都是限制一般人的。

　　田顷笑她不要命了，转头就挨了宫夫人几下。

　　若果然为名，大可以大张旗鼓往善堂送些米面、棉衣，人人都能看得见，必然赞她。

　　腊月二十八一早，郭苗要回郭张村，临走前还问师雁行等人，“掌柜的，你们今年真不回去过年了啊？

　　稍后果然找相熟的肉贩子买猪，那人就笑，“师掌柜忒也想一出是一出，如今肉紧俏，不提前十天半月说哪里来得？

　　人嘛，就是这样，钱赚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晌午一过，漫天飞雪，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伴着鹅毛大雪，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不知是嫌累赘还是真的不怕冷，那人只穿了单裤配短皮袄，这个姿势就使得轮廓线条很明显。”柴擒虎笑够了，果然开始正经干活，很快就将房顶积雪铲了个干净，然后竟不用梯子，直接踩着房檐，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所以哪怕她想不通师雁行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还是顺从本心帮了忙。

　　那人：“……有。”

　　潘夫人其实是个很传统很典型的封建女子，相夫教子没有怨言，连忤逆丈夫的话都不能讲。”

　　第一份名单很长，都是日子不大宽裕的。

　　师雁行莞尔一笑， “风这样大，上面不冷吗？”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若等意外，又哪儿来那么多意外！

　　师雁行点头， 伸手比了个三。

　　衙门的人受了打点，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柴擒虎放声大笑，鬓边炸开的几撮卷毛毛也跟着抖啊抖。

　　次日用过早饭，师雁行准备再去县学送些炸货，若裴远山他们懒得弄饭，有这些配着热粥就能糊弄一顿。保不齐是近来风雪交加，堵在哪里了。”

　　说完，行了一礼，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走了。

　　“这算什么，有太阳呢。

　　穷人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节礼，所幸家家户户都养鸡，耗费少、产出高，平时不舍得吃，光等送人或卖钱。

　　田顷点头。

　　他脚尖一勾，从一旁的雪堆中挑起一把铁锹，忽而大笑，“下雪喽！”

　　“很快很快！

　　被大雪覆盖的房顶很滑，又有巨大的倾斜， 在上面作业的人最好不要分心。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半蹲起来， 单手撑着膝盖，扭头往下一瞧， 就见地上多了位少女。

　　“日常资助已足够，实在是无功不受禄，太过奢靡易消磨斗志。”

　　她做这些的本意是为了名声，为了自己的丈夫，但她想不通师雁行是为什么。

　　临近年底，师雁行越发忙碌，又要各处送礼，又要制作年货，每天一睁眼就忙得脚不沾地。

　　师雁行没想到潘夫人这样配合，还考虑得这么周道，不禁又惊又喜，“多谢夫人成全，您真是菩萨心肠。”

　　方才他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了， 只忙着做活， 没顾上回头。

　　那屁股， 不对， 那人先将一片区域内的积雪推开， 蹲着扒拉许久，掀开瓦片， 将里面干裂的泥层剥去，顺便抠掉发霉的麦秆， 然后一层层换上新的。”

　　炖个大猪头，弄点猪蹄冻，灌上血肠，来个炖酸菜，美得很！

　　师雁行顺手帮田顷拍了两下，看他气呼呼跳脚的模样，禁不住噗嗤一声。

　　田顷木着脸看过来，将来不及收敛笑容的师雁行抓个正着。！

　　她好像觉得自己影影绰绰摸到点什么，却又没来由的恐惧。

　　奈何人心不足，出事了。

　　一来二去的，牛肉竟不够卖的。

　　听了师雁行的奉承话，潘夫人笑了下，摇头叹道：“你真是个怪人。

　　结果过了几天，孟晖就又提了一串儿鱼来。

　　赵先生还说发现了两棵不错的苗子，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因为家贫被迫退学的少年。

　　师雁行给大家拜早年，还得了几个大红封。

　　转眼进了腊月，郭张村那边捎了赵先生的信来。

　　“这份单子上的你准备月事带，这些准备些精致的荷包、香囊，用料考究些，不要对外张扬。

　　他幽幽道：“小师妹……”

　　“多大人了还打雪仗，”宫夫人从窗内探出头来笑道，又朝房顶上喊，“有度，莫要贪玩，快些下来，那样高，怪吓人的。

　　直到师雁行离开，潘夫人还没想明白。”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突发奇想临时要猪的，他都有经验了，必会多预备几头。

　　“小师妹？

　　但日益增加的销售额很好的抚慰了她的身心。

　　孟晖点了点头，不卑不亢道：“我家临河，平时也会摸些鱼虾贴补家用。

　　旧时房屋都高，房顶距地面足有三米多呢，这一手功夫也实在很该夸一夸。

　　听见动静的田顷回头， 看见师雁行后也不出声， 只指了指房顶。

　　看啥呢？”

　　潘夫人脱口而出，“我跟你不一样。

　　县学资助的三人选得不错，日后成就且不论，都还知道感恩，进到腊月后就先后送了鸡蛋来。

　　于是那牛贩子就被金钱冲昏了头，一个月内连杀四头牛！

　　看着年纪不大， 穿一身藕荷色缎子袄，容颜俊俏，正眉眼弯弯冲自己笑。

　　既然那些女人之前就买不起月事带，以后肯定也买不起，自然指望不上她们养活买卖。

　　他得意地抬起下巴，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写着求夸。

　　况且又不是师家好味的……

　　师雁行反问道：“那夫人您呢？

　　郑义笑道：“你也不看看他是做什么的，只管等着吃便罢，怕不是还有鹿肉、狍子肉呢。

　　“若得持之以恒，三五年内便可下场一试。”

　　庄掌柜南来北往贩粮食，自己就有好几个农庄，挑地处偏僻的里面偷偷养了不少牛，官府根本不知道。

　　就算这几天不杀，年后正月里也多得是人吃肉。

　　衙门里的内应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还不许人一时兴起了？”

　　他好像确实不太冷，师雁行甚至能看到他透着麦色的红润的脸，以及脑袋上呼哧呼哧冒出的热气。

　　你这不睁眼骗鬼呢嘛！

　　数日后，潘夫人又打发人来请师雁行，师雁行就估摸着是月事带有结果了。”

　　田顷叹气，“谁说不是呢！

　　“他不是要保人平安么，这点算什么。大家伙儿说好了要做杀猪菜呢。”

　　师雁行自动过滤这些，“到底有没有吧。

　　快到裴远山的住处时，远远就见瘦身成功的田顷站在屋前空地上，面北背南，努力仰着脖子看什么。

　　师雁行很高兴，根据成绩排名兑现奖励。

　　第二份则很短，大多是县衙内上三流的官员家眷，贸然送那等私密物件更像侮辱：难道我家连这点东西都买不起了？”

　　师雁行心想，您老若是说这话的时候别一个劲儿往窗外看，我就信了。”

　　“抛开身份，哪里不一样？律令？

　　哪怕师雁行的眼睛距离目标足有三几丈远， 也能依稀分辨出应该是年轻人……挺翘的臀部。”

　　能出个秀才也好啊！

　　然后两人就肩并肩站在一处，一起仰头看屁股。

　　见还是这几个人，师雁行下意识问：“三师兄还没到么？

　　好歹遮掩一下啊。

　　家去后少不得炖肉煮菜，光各类荤素丸子就炸了好几盆，一派繁忙景象。

　　这些鸡蛋还不知攒了多久呢。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师雁行再一次想，他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么冷的天，你自己下河摸的？

　　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不好不坏的女人。

第114章 干饭

　　鉴于这个角度的屁股真的很罕见， 师雁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所以一直都有人打擦边，看牛长得差不多了，就故意弄点重伤。”

　　师雁行惊讶道。

　　送走了郭苗，师雁行倒来了兴致，“说起杀猪菜，咱们也要一头整猪好了！

　　官府？

　　师雁行把风干鸡鸭等年货也备了一份给他们。

　　“柴有度！

　　随着马车行进，那“高空置物”也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