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婆用灵力缝合了沈寂之的伤,起身去给他拿炼丹的药材,边取边道,“但我先前也没见你这般急,你也没必要急于一时罢?
闭关这些时日,简欢任由自己的神识沉浸在天地间,感受春夏秋冬。
药婆婆一边用灵力给沈寂之疗伤,一边吊着眉头问:“你这三天两头重伤,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子,你是真把药婆婆这当你家了?
四周的风愈发大了。”
沈寂之躺在塌上,闻言道:“快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沈寂之从潭中起身,一步步走到岸边。
金丹……有些问题。”
沈寂之的腹部,被妖兽锐利的爪牙划开了长长一道,能从裂开的口子里,窥探到里头的五脏六腑。
居高临下地,看到了浮在潭面的自己,也看到了四周的一切。
砰、砰、砰。
他已经金丹了,可以搏一搏。
但现下,因为有过那段,一直有个人在喊他‘沈寂之,沈寂之,沈寂之……’的时光。”
药婆婆不太信:“真的?
漆黑的夜空中,璀璨烟火绽放,将天边染得如梦似幻。
权衡半晌,沈寂之将此事先放下,等他出去,找师父问一问罢。你给婆婆一句准话罢。
那具几十米长的巨蟒尸首已经被劈焦了,只留一地狼藉。
各种样式可爱精致的花灯烛光,映在他的面罩上,泛着幽冷的光。
忽而,一道粗壮如拳的天雷从漆黑如墨的乌云中劈出,精准地劈向幽潭中的沈寂之。
这片幽林中,还有其他更强的妖兽。
一个月后,华灯初上,沈寂之从藏仙楼出来。
但好像这一两年,他忽然间急了起来,三天两头拖着重伤往她这跑。
沈寂之用来束发的木簪早就在和黑岩巨蟒的搏斗中断了,此刻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水面,像是潭里的水草。
污潭泥水如烟花般被炸开,沈寂之被这一劈,劈得浑身经脉全断,然后又在妖丹和体内心法运转下重聚,却又被天雷劈开……新旧更迭,循环往复,痛不欲生。”
药婆婆一眼就看出沈寂之伤得很重,她放下碗筷,一边拿药箱,一边问:“你可知今晚什么日子?
沈寂之熟稔地拐入一条小巷,在黑夜中,朝前方缓缓行去。
妖丹一点点被带出,来到沈寂之面前,被他服下。他未曾记得,师父有和他说过这五色石的事。
少年垂眼,唇角轻轻翘了下,缓缓回道:“不,我急。”
沈寂之不欲多言:“嗯。
若有修士在此,定然能看出沈寂之的不对劲。 在一旁的岸上,一条黑色巨蟒被开膛破肚,半条身子没入乌潭,半条身子搭在岸上,看着像是想逃,却因为伤势实在太过致命,半道咽了气。
他偶尔地,也会,格外想念那声‘沈寂之’。
雨越下越大,劲风吹得四周的参天大树左右摇摆,数不清的叶片被风吹落,再被雨毫不留情地往下砸,深深砸入地里,砸入污潭之中,浮在潭面,像沈寂之一样,在潭面微微打旋。
沈寂之对此视而不见。
他也很久没和人说过了。
“是中秋啊!
但他来的路上,花了些路费,为了猎杀黑岩蟒,还折损了一些小灵器,加起来花了他两千多灵石。
先前他没戴面具,因为他的皮囊,还会有人来主动与他攀谈。
沈寂之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罩,无声地从边上穿梭而过。
沈寂之向来过目不忘,对小时候的事情也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
沈寂之问过掌门,掌门说这种情况,很大概率,是简欢在修炼她的丹相。
沈寂之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伤口要是再偏一些,便会伤到丹田的金丹,到那时,药婆婆也束手无策。
他脚步微微踉跄,虽然用灵力努力遮掩身上的血腥味,但还是能闻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沈寂之坐在泥潭之中,在打量自己的金丹。
药婆婆人到老年,看过很多,经历很多,心肠早已石更如磐石,但这一两年看下来,也不免有些不忍。
他蹙着眉,给自己施了数不清的清洁术,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闭眸,伸手揉了揉眉心,面色不是很好。沈寂之轻声:“有劳药婆婆。”
秋去冬来,春花凋落,便迎来盛夏。
之后,沈寂之便去藏仙楼接了个任务,来这猎杀幽林黑岩蟒,赏金十五万。
沈寂之的情况很不乐观。
五色石没有任何异动。
在金丹一角,缀有一颗很小的五色石,是他师父谷山的气息。”面容枯瘦的老妪正在用晚膳,觑见掀开门帘走进来,人已经站不稳,朝一旁地上栽倒而去的沈寂之,瞬间没了用膳的心情。
他被黑衣包裹的身体,被巨蟒毒液腐蚀了大半血肉,呼吸的幅度变小,越来越浅。
沈寂之蹲下,在黑焦焦的蛇堆里挑挑拣拣,都没挑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昨日金丹雷劫来势汹汹,四周都遭了殃。
简欢任由自己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风吹过,她如一株小草,跟着轻轻拂动。但他戴上面具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和他说过话了。
丹入口即化,一股极大的灵力在沈寂之体内迸发而出,疯狂汇向他的丹田!”
“我知道你在帮你师父还债。
临仙城今晚很是热闹,街上张灯结彩,混迹其中的男女老少皆是一脸喜色。
沈寂之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一丝细小的五色灵力,像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来到巨蟒的尸首旁,从打开的膛进去,牵引出了一颗被巨蟒血肉温柔包裹的妖丹。”药婆婆摇头叹气,走过去探查沈寂之的情况,先是微微惊讶,“咦,居然金丹了……”
然后惊讶在觑见少年的伤势时,转为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胡来!
幽林黑岩蟒极其难对付,沈寂之在这周旋一个月之久,昨晚拼尽全力,差点和黑岩蟒同归于尽。”
沈寂之摇头。
少年依旧双目紧闭,但沉在潭中的指尖轻动。
他体内,只剩最后一点余力。
沈寂之驱动自身意念,去探那颗五色石。
距离简欢闭关过去已经一年半,一个月前,简欢挺过了她的金丹雷劫,但她依旧没有出关。
现下,最值钱的妖丹被他自己给吃了,蟒身被他的金丹雷劫劈了,他这一趟,除了顺利晋升为金丹外,一无所获。
夏日,蝉鸣声阵阵。
如遇见简欢之前的那些年,沈寂之一个人走在繁华的街头,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与他有关。
沈寂之的面罩被碰掉,露出一张苍白却愈发出挑的脸,他手捂着腹部,骨节分明的指节须臾就被染红。
沈寂之的意识陷入了恍惚。
……
黎明破晓时分,风停雨歇,一抹晨曦透过枝叶,将叶间的雨滴照得晶莹剔透,一如沈寂之体内那颗耀眼的金丹。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他看到了他自己。
简欢闭关后,除了一些必要的交谈,沈寂之的世界,重新恢复静寂。
今晚月圆。
月光被烟花沾染上一层绚烂瑰丽的光,透过小窗,轻轻洒在沈寂之的眸中。”
药婆婆早年间就认识沈寂之了,小男孩过得节俭,但也从未做过超出自身能力的事,一笔笔有条不紊地还,自有他自己还债的节奏。
路过的行人瞥见他,都下意识抱着孩子避让。
少年疏离的气息中,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