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想好怎么狡辩之前, 荔知有条不紊地继续说:
“四年前的一个下雨天, 有人往紫微宫前殿下的螭首里塞了一封飞书。”
事已至此,狡辩不过是垂死挣扎。
正庆幸的时候,她抬起头,透过窗外的雨幕,无意间看到奇怪的一幕。”
“钦天监档案显示, 太子被废那一年,京都有四十五天在下雨。比较谁的棋烂得更有新意,对于谢兰胥来说,是一项很好的解压活动。
“紫微宫的螭首只有前殿才有, 能够目睹螭首被堵的, 只有面对紫微宫前殿的宣徽殿后殿。”
春梅惨笑起来:“奴婢愿赌服输,荔宫正带我走罢。
而那个螭首也不再排水。”荔知说, “宣徽殿只在祭日大开殿门,平时无人问津,门庭冷落,平日只有一个值守宫人看门。
谢兰胥如今也是堂堂正三品京官了,要一个中尉在身边作亲兵护卫也算不上僭越。
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桌上一大堆案牍,起身往官署外走去。”
荔知微微一笑:“好心提醒一句,如果要我说,你就得和我回宫正司了。
“四年前的那天,”荔知说,“你在雨中见到的飞书之人是谁?
忽然,门框边响起敲门声,穿着软甲腰佩长刀,英姿勃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四年前太子被废,起因是一封螭首中的飞书。
每到加班的时候,他就免不了想起平常的时候。”
“奴婢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万寿节,除了值班的宫人,大家都休假去了。
荔象升在他身边低语了几句,谢兰胥忽然心情大好。
通宵达旦的日子反而变多了。
“那日……奴婢在宣徽殿当差,从下午起,便阴雨不断。”
“可你还是捏造了证据,引导了查案方向。”
荔知换了个问题:
“敬王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奴婢知道。”
“你看清了那个小太监长什么样吗?
谢兰胥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麻木地处理全国大大小小的案件报告,一半则悬在半空,思考怎么在棋盘上烂过荔知。”荔知说。
没一会,小太监就转身离开了。
不仅掌握自己的性命,还想掌握别人的性命。后边的事……宫正已经知道了。螭首被油纸堵塞,千龙中唯有一龙不排, 那个目睹了可疑行为的宫人前去查看螭首, 因此发现了飞书。”
春梅对荔知的提问丝毫没有准备,眼下明显慌乱了。”
“奴婢回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荷包落在了殿里。原本宣徽殿除了祭日就没有事做,宣徽殿的管事公公便开恩让奴婢也回去休息。
等到坐上大理寺一把手的位置,谢兰胥才发现,原来一层一层筛选之后传递到最上一层的案牍,还是多到不可思议。这件事除了高公公和皇上,奴婢再没对别的人说过。”荔知问。
如果当甩手掌柜,当然也可以像曾经的大理寺卿那样清闲,但是以谢兰胥的个性,绝不可能让自己处于一无所知的境地。”
“半个月前。”◎
“宫正这是何意……”
春梅故作镇静, 但下意识移开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安。”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荷包里有奴婢一个月的月银,所以拿了把纸伞就匆匆赶了回去。”
“我不是来缉拿你的。之后的事情, 要我帮你说, 还是你自己说?
……但加班不行。
升官了,但又好像没有升。”
“打开一看,是一封举报太子和中书令沆瀣一气的密函。
一个身着内侍服装的矮小太监站在紫微宫前殿,正在往大殿台基转角处的螭首里塞着什么东西。”
“什么问题?
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和荔知在一起喝茶下棋了。”春梅说,“荔宫正若是抓错了人,大约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了吧?那个人,就是你。”
77 ☪ 第 77 章 ◇
◎“我不会负你,你也不可负我。”
春梅的记忆飞回到四年前的那个雨日。”
“我查了你的档案记录,若非你捏造证据引起我的注意, 我还不会这么快查到你的身上。”
“那又怎么样……”春梅硬着头皮问。只记得那小太监一身湿透了。奴婢不敢隐瞒,立即将此信转交给了紫微宫的高善公公。有人亲眼看到了飞书之人。
打开门锁进了宣徽殿,她在窗下找到了遗落的荷包。
春梅一愣。”荔知说。”
“应该可以。”荔知说, “根据这四十五天去排查宣徽殿当值的宫人, 范围就小很多了。
说到底,他想做皇帝的原因和天下无关,和万民无关,他只是想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此事你先按下,不要透露别人我找过你。”春梅说,“奴婢也不知道敬王怎么知道此事,说不定是和宫正一样,自己推理出来的。”
“你回去罢,别让鹿美人久等。
春梅摇了摇头:“下雨天,本来就看不清楚。”
荔知让春梅退去,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也离开了绛雪宫。”
现在轮到了春梅说,荔知听。
……
做大理寺少卿的时候,谢兰胥相当于一个摆设,几乎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庶务。”春梅犹豫道,“但奴婢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小太监,或许是投完飞书,被人杀人灭口了。”荔知说, “废太子案发前的两个月,你在宣徽殿当值。”荔知说,“所以你急切地想要一个替罪羔羊。”
“如果能再见到这个小太监,你有把握认出他吗?因为事关重大, 被调离原来的地方,必须守口如瓶, 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春梅急切道。”
“静兰阁拢共就那么大点,奴婢既然知道不是自己,也不是采女,那就只能是春兰所为。
送到他案头的案子他看,没送到他案头上的案子,他总疑心对方别有所图,想法设法也找来看。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说做皇帝也是同样如此,谢兰胥觉得自己想做皇帝的那股欲望,也像这寒冬里的冷空气一样,没那么热切了。
冷雨噼里啪啦地落在纸伞上,飞散的雨滴打湿了她的面颊,她也顾不上擦,一边祈祷荷包没被人捡走,一边急忙地往宣徽殿快步走。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
“……出于好奇,我在那个小太监离开后,打着伞来到他刚刚站的台基下,从螭首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春梅放弃了抵抗,颓然道:“宫正说得没错,最开始发现飞书的……的确是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