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说这话,也算掏心掏肺。
“瓦片都是好的,两年一番新,雨天滴水不漏……地上也是时时打扫,您看这砖缝,都是笔直的,没半点磕碰。
残酷吗?
一个弄不好,还可能连雇主一家祸害了。
小小的二进, 没太多装饰,前头正门两侧沿街倒座房, 一边屋子多,放置常用的工具。
这年月想喝口水都要去一桶桶提,提来了烧水不要柴火么?
“师掌柜你想找一进的小院儿,可这一带的您也瞧见了,都是二进的,一进的都是老院子,忒偏僻。那院子是个小二进,原本要到年末才到期,但他急着转手,师掌柜您若有意,倒是可以提前转租……”
师雁行问了位置和大体情况,已有八分心动。”
这孩子入门晚,看着懂事,可偶然细想起来,却比前头三个弟子更叫他忧心。
第77章 成就感
整个四月师雁行都在花钱, 租房、买人、置办零碎儿,忙得不可开交。
其实正经应该用多宝阁或大屏风隔开,但寻常百姓人家哪里来的闲钱置办?
她们的日常的活动空间只有二楼的小卧室,跟坐牢似的,想起来就可怜。
周开见多了心软的,并不以为意。
正如周开所言,县城中心位置的一进小院太少了,这二进院子虽大些,但位置好,距离师家好味小店总共也就三百米左右,往返很方便,能及时照应。
原本这些事师雁行也没打算对外张扬,可意外的,裴远山和宫夫人好像还都挺感兴趣?
裴远山安安静静听完,师雁行也不知他懂不懂经商,听没听出什么门道,反正沉吟片刻,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有数也就罢了,只别太过火。
大的才九岁,小的只有七岁,都很健康,只是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怯怯的。
“正房好敞亮,也大,隔开东西两大间,小两进。
两侧厢房也十分宽大,师雁行想着买来的女孩子们,外加郭苗和胡三娘子,一侧厢房就绰绰有余,再多几人也住得下。
再艰难的时候,甚至都不用粮食,一副薄皮漏风棺材就够了。
古代人口买卖已经具备非常成熟的产业链条,买家付了钱,人牙子也不立刻交人,而是会先帮着打理一回。
读书人么, 颇讲究,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
江茴心生欢喜,声音中难掩期盼向往。
这是人啊。昨儿我刚得了消息,就在南四街上有一户人家,原本是来县城考秀才的,可熬了几年都没考中,如今囊中羞涩,偏家里老人又病了,着急回去休养。
而且租到院子的话,她们一家三口甚至直接可以搬过去住!
今天一大早周开就来找她,说院子的事儿有眉目了。
“实话跟您说,现在买人确实比秋收后和年末贵些,因为那些遭灾的地方还在坚持,可这会儿的孩子干净,身子骨也棒……”
凡有大难必有大疫,逃难期间人口买卖兴盛,可大多带病,人的精神状态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光调教就费老鼻子劲。
残酷。做梦去吧!”
现在还没闹灾,又都是健康的孩子,这才能有这个价。
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师雁行深觉只胡三娘子一个护院不成,前阵子已让她给昔日好友去了信。在您这儿好歹像个人,若落到旁人手里,指不定做什么呢!
这绝不仅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的大胆并非无知,反而是建立在“有知”之上的。
一边屋子少, 大半空间改建成马厩,供住户们安置牲口, 出入随行、搬运草料都便宜。
穿过月亮洞门就进了正院,左右东西厢房, 正房坐北朝南, 大开间,很亮堂。
周开介绍的南四街小二进院子师雁行看了,确实不错。
一扭头,就对上一双双澄澈而茫然的眼睛。
这些孩子身上都有虱子。
“掌柜的到底年纪轻,心善,殊不知您买了她们才是真正的大善事呢!都是本钱。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官员之间游走,着实叫人胆战心惊。
现在的住处虽不算差,可到底是商业区,空间狭小,小后院塞满东西和牲口……且周边店铺大多早早开始准备,也睡不安稳。
自古民不与官斗,而商更贱于民,与官员合谋不亚于与虎谋皮……
裴远山能看得出来,师雁行对朝堂、律法,甚至基本的天理人伦都缺乏敬畏心,嘴上比谁都会说,可心中却半点不沾。
普通百姓人家的家底根本经不起这么耗,考生本人已心生退意, 正好家里老人生病, 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决意退租回家。
她是天生的冒险家。
两人合计一回,约定明天看人看房。
师雁行买了五个女孩子,要么是家里揭不开锅,看年景又不好,索性提前卖了的;要么是家里有哥哥要成亲,卖了妹子换彩礼。
这只是卖价,那买的时候呢?
除此之外,周开甚至还帮忙挑到几个合适的小姑娘。
若是顺利,再过两月必有回音。
剩下的空出来放石磨、各色大料以及其他家当。
转念一想,大概是这两位子女都不在身边,空有一腔父爱母爱无处释放,难免想找点琐事来操操心。
这类人只有两个结局,要么万人之上,要么尸骨无存。有外客来了,在正厅接待,隔着帘子也瞧不见里头。
骡子拉磨也宽敞啊!
现任租客生怕她们不接,亦步亦趋跟着,见她们的视线落到哪儿,就急忙忙介绍。”
即便帘子开闭,最多看见书房,里面的卧房依旧隐秘。
角落还有东西耳房,小巧, 很深, 采光也不大好, 分作厨房和库房。
与现任租客见了两回,确实是正经来赶考的, 奈何时运不济, 学问上大约也差了点, 考了四五年都没考中。
若有了院子,就不同了。
签了文书,她们就都是师雁行的人了。
会卖孩子的人家都不富裕,没病就够难的,要干净?你独自占一边,我跟鱼阵一边,里间做卧房,外间做书房,拉上帘子,互不相扰。
好些人贩子专门挑了闹灾的时候出手,饿殍满地,一小口袋粮食就能换个活人!也没那么多东西摆,故而这类出租房内大多没有桌椅板凳之外的家具。
故而在底层人家,洗澡都是奢望,能时不时洗洗手脸就不错了。
五个女孩子,总价七两,交钱的时候,师雁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