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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一直到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追回来。”

　　彭放脸色一变，忙退一步道：

　　“若都督不愿许以正妻之位，先娶为侧室亦可啊。”

　　见他愕然，长风叹了一口气，下了逐客令道：

　　“夏虫不可语冰。这可如此是好……”

　　“备上厚礼，派我亲卫前去辟谣。她什么性子，是我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

　　几个亲卫诸般滋味涌上心头。

　　房内的男人听到响动，倏地抬头一看，目光先是望见了飘飘荡荡的一条袖口，往上移，看到了司徒陵欲言又止的面容。眼见他百般为河西萧氏的筹谋即将因眼前固执的男子而化为梦幻泡影，他稍作思忖，忽地高声道：

　　“自你父帅故去，河西军已式微多年，若无高门扶植，又不联姻，都督哪怕一生征战沙场，何年何月才会有出头之日啊？

　　更怪的是，往日从来宿在卧房的少帅，近几日，竟然一连数日睡在书房。”

　　长风目光冷了下来，面色铁青，字字诛心：

　　“凭借妻家势力立足西北，为我所不齿。”男人冷酷的声音如玉崩冰裂。

　　男人见她身形一颤，面露疑惑，手臂微微抬起，似要过来搀扶。”

　　“是公主不让我说的。

　　明明是冬日里，葛萨还没进凉州府都督府就已开始浑身冒汗。”宁远不顾他的命令，跪伏于地，拜道：

　　“当年，是萧帅请求公主殿下，要她不惜一切代价，从宦官监军手里保下将军你的啊！

　　长风站定后，侧过身，随手摆弄着案牍上的公文。河漠部不是你夫人的地盘么？

　　依大唐礼制，如此特征，这只能是一封聘书。”

　　“表叔父，当日我便已言明。

　　他神容缓和了些许，面露愧色，对葛萨道：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一日来，他独立房中，反复咀嚼着她离去前说得几句话，始终意难平。

　　养宁远远离众人，独自在门口踯躅了几刻，竟忽然推门而入：

　　“将军……”

　　“出去。即将跨入书房门前，脊背更是发了一层湿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继续守在门外。

　　***

　　数月后，天朗气清的一日。

　　此生安乐？

　　几个守在门口的亲卫见书房的门被遽然推开，还没待多久的清河公主自内快步走出，面色冷郁，眼角泛光。”

　　葛萨捂着被砸得有得发胀的脸，褐色的眸子流露出一丝痛苦，低声道：

　　“整个漠南那么大，实在是没找到公主殿下……然后，别说我夫人，我儿子都没让我见到。”

　　彭放一惊，气得差点呕血。

　　众人心急如焚之时，望见司徒陵踏着夜色出现在了门口，众人宛若遇见了救星，纷纷躬身将他请进了门。

　　望着葛萨隐忍不发的面。”

　　葛萨知他心焦，自己却无能，面上更是惭愧，转而向他禀道：

　　“是。”司徒陵故意低咳几声，道，“我瞧了一眼，要我说呢，都是力大如牛的糙汉，没有我们长风将军半分俊朗。

　　俄而，内里骤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声响彻耳畔。

　　众人骇然。如今葛萨的儿子都快满月了，那河漠郡主都只让父子见过一面。”

　　长风微微侧身向门外望了一眼，皱眉道：

　　“请。

　　既是他父帅去前的意志，他还能怎么恨她？谁不知道少帅这么急于夺取祁郸手里的甘凉十一州，连他带回来的回鹘骑兵都已编制入河西军用于布阵突袭，不就是为了速取战功，以落入敌手的甘凉十一州为聘，向圣上求娶公主。我意已决，此计不可用，今后勿要再提。

　　本以为好事将近，结果竟是这么一出。没有妻子，他如何会有子嗣？”

　　他手中的公文“啪”地一声放下。”

　　男人缓缓将他的衣襟松开，手已渐渐紧握成拳，恨恨道：

　　“你为何不早说？如此，便可先取用甘州陈氏手中资源，此番伐谋更易，西北诸州皆如探囊取物，何不快哉？”他轻拍了拍葛萨的肩，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道，“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寒冬必要拔营往水草丰茂的暖地迁徙，往雪山南边再找一找吧。

　　他淡淡道：

　　“我这里即将与祁郸开战，让她远离中原，先去漠南河漠部避一避也好。公主她为我河西付出良多，我永志难忘！”长风垂下眼帘，看似平静的语调之下，掩着他汹涌的心潮。”

　　男人霍然起身，大步而来，将养宁远一手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低沉无比：

　　“你说什么？表叔父，我念在你曾在我父帅麾下多年，我敬重你，仍然尊你为我军中幕僚。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司徒陵倚靠在案前，垂眸望着顾自阅览公文的男人，道，“和河漠部的人走的，我一直送他们出了峒关。你这是要我违背萧氏祖制，忤逆我父帅遗训？

　　翻涌的悲意自心口漫灌，清河唇瓣轻颤，手掌几欲扶在案角的朱漆镂刻上。”

　　他的初心依旧。

　　她迅速收敛心神，小步后退，错开他的手臂，不愿表露一丝一毫的流连，只重声道了一句：

　　“今后相隔天涯，前尘憾事，我与将军，生死两忘。甘州陈氏三世簪缨，根基深厚，与我河西更是数代渊源颇深，今愿以嫡女嫁予都督为妻，求好于我河西萧氏，都督何不顺水推舟，娶世家贵女，于重振河西大有裨益啊！”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

　　难道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将军……”

　　舆图前定标的白袍将军微微回身，向他投来的目光有几分期待：

　　“人找到了？此生唯一，且非她不娶。

　　当真荒唐可笑。对了，将军，你那个彭姓幕僚在门外等好久了，要不要请进来？

　　生死两忘？”男人说得平平淡淡。这英俊的少年行军打仗时是统领万兵的将军，唯独此事上，却是连夫人孩子都见不到，如丧偶失孤的鳏夫。除了近日众将提议夺取肃州的计划与他预想的有些出入，过于慢了，众将来来回回求他“审慎行之”的劝诫令他有些恼了，但也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气。

　　司徒陵听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还以为听错了，面露喜色，不由追问道：

　　“什么？”

　　她语罢便决然推门离去，留下错愕万般的男人在房中静立许久。此次将凉州归于河西萧氏只为平衡西北势力，避免陇右崔氏一家独大，不便掌控。绝无可能。”他迟疑了一刻，试探道，“你不恨她了？”宁远猛然抬头，唇角颤抖，道，“我怕公主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实在可惜。”

　　“走了。直到今日看到清河公主穿戴齐整从他卧房走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心下窃喜不已。”

　　“她既能不远万里追我到回鹘，我怎么就不能追她到草原？”宁远咽下一口气，语带哽咽道，“她说，故萧帅一生为国为民，存于世间，素来以大义大勇著称。”长风顾自在舆图前摆弄着，心不在焉道。

　　“将军！

　　看来彭放所说，并非虚言。当年故萧帅出征前，我曾偶尔听得一事……今日，我必要告之将军！

　　子孙满堂？

　　彭放一身粗布旧衣，一进门，就行了个大拜之礼，道：

　　“都督，我月前所言之事，考虑得如何？他的目光落在案上公文下那一角玄底赤面的绢书，纷繁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些许。”

　　见男人忽然已从案头起身离去，司徒陵追了上去，挠头问道：

　　“哎，我说，你究竟什么打算？”

　　一时间，她在入房门前酝酿许久的话语，已全然烟消云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余一声告诫：

　　“帝王之心，将军深知。

　　她目光下敛，屏住呼吸，强忍盈眶中的热泪，勉强以一个公主高贵的姿态，挺胸昂首道：

　　“清河在此，祝将军，此生安乐，子孙满堂。

　　少帅自归来以后，虽喜怒无常，但从不形于色。再说一遍！司徒陵一惊，回头望着他黑沉的目色，面露难色道：

　　“你别这么看我，我可劝过了。”伏案的男人头也不抬，冷声道。

　　他要下聘娶亲了。”

　　说着，宁远垂头丧气，诉道：

　　“公主殿下已离开凉州了，她走前还对我说，此生珍重……”

　　“将军！他身为将军父帅，当日屏退所有人后才托付于她，定是不想将军知道，他也有私心，是一个弃一军而保一子之人！”

　　葛萨退去，将门口久候的彭放请进了书房。

　　凉州城初雪方霁。

　　他心一横，一闭眼，快步走了进去。

　　她倒好，骗她瞒他后，躲得远远的，临走前还说什么断情绝义的话来。让他怎么忘，再坠崖一次失忆一次都未必忘得了。”

　　长风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葛萨将头埋得更低，小声道：

　　“没有……”

　　“啪——”一本公文已从白袍将军手中劈头盖脸甩到他脸上。”“所以，即便当年公主曾与朝廷宦官站于一道，我养宁远从未恨过公主，一直跟随她了五年，看着她一日日召集将军旧部，在陇右军中为我们残兵讨得一席之地。

　　长风放下手中在舆图上行军的标记，快步走到他面前，低斥道：

　　“那么大的一个人都能跟丢？我即刻再派人前往漠南。他又垂下头去，低声问了一句：

　　“她走了？

　　彭放神色微僵，述道：

　　“如何不可？千里江山，攻易守难，若非一寸一寸打下来，而是假手于人，来日如何守得住？书房始终未有响动，到了深夜都还未传膳，里面更是阒静无声，恍若无人。

　　若不是他当日暴力收服河漠部，这对草原夫妇也不会落入如此地步。几人探头探脑，正盯着书房里面的动静。”

　　长风正色道：

　　“河西萧氏，世代以来，只娶妻，不纳妾。自我阿娘亡故，我父帅十年不曾再娶。

　　甘凉十一州和她，仅此而已。”

　　“将军，公主是受已故萧帅所托，为了从宦官手中保下你，当年才会故意不让我们出关的。”

　　彭放面容恭顺，又退一步说道：

　　“可……可甘州陈氏以为此事仍有商榷余地，已拒绝了好几家议亲人选，且陈氏家主向来好大，已将嫁女之事大肆宣扬，联姻之事怕是已传遍各地。听起来像是斗大的案牍被掀翻，巍峨如山的公文坍塌，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无她在身侧，如何能安乐？”

　　长风摇头道：

　　“我心中早已有妻子人选。将军需牢记经年教训，谨言慎行，勿再犯帝王之忌。”

　　“河漠部那个郡主，一路上都在指着随行的几个草原汉子给她看，说要给她在草原上找个最英俊的夫郎。可耐不住人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