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大哥,什么时候动手?

第90/261章

”

  “王妃恕罪!

  她靠坐在浴池一角,乌黑的发尾浸在水中,她脑海里又是那道声音的主人在这池中呜咽哭喊,那许多双压在那女子身上与头上的手,好似也在这一瞬无形地强压着她一般。”

  鹤紫心中诧异,明明公主已许久都不肯去兰池殿,怎么今日……

  她却也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忙唤来人,备好各项沐浴用具,又入内殿去扶起公主,一行人到了后殿。

  “何事?是真当我不知道你去蜀青,是为了见你那亲弟?”

  折竹的嗓音冷冽如泉,打断了她恍惚的神思。

  ——

  绛云州·栉风楼。”

  “我若信他,今日便不会问你,”

  折竹嗤笑,“我若真是你生的,我会很遗憾的。

  “他的事,又岂会件件都说与我知道?”

  第十五与其他几位护法正在厅中议事,忽见那黑衣少年从门外进来,便有些诧异。

  鹤紫只好行了礼,带着一众宫娥退出殿外。”

  少年嗓音冷静。

  但比起天下第一杀手楼的楼主,她更像一位温婉秀丽的贵夫人。

  她立即命人将花瓣撤下,才要服侍公主解衣入浴池,却见公主摇头。

  她袖间藏的匕首此时被她紧握在手中,那是她唯一抓得住的,属于天高海阔,属于他的东西。

  她已见过外面的朝阳, 落日, 冬日的雪, 春夜的雨, 绵延巍峨的苍山, 蜿蜒奔流的江河。

  那道纱帘轻轻放下来,荣王妃被丰兰扶着才要踏出殿门,却听帘内传来那女孩儿嘶哑的,干涩的声音:

  “请您代我……向父王问安。

  那年轻道士给了她一个馒头,又请她吃了一碗阳春面,她少年情窦初开,便一意孤行地跟在他身边三年。

  “王妃……”

  丰兰捂着脸,吓得不轻。”

  苗青榕盯着他。”

  殿外的天色逐渐暗淡,荣王妃望见她苍白消瘦的一张脸,语气更缓和几分:“明月,出宫的时辰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荣王翻页的动作一顿。你竟全然不关心你的女儿?

  忽的,

  刀刃轻擦着刀鞘的声音清晰。

  后来再遇,她又被人骗光了钱财,在小破庙里挨饿受冻。

  她的身体滑下去,慢慢的,整个人都沉入水中,温热的水不断涌入她的口鼻,挤压她的心肺。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笼罩而来,殿外灯如繁星,映照于窗纱之上,夏夜的风也悄无声息地潜入,牵动起那道素纱帘微晃。

  “我要沐浴,”

  她听见公主说,“去兰池殿沐浴。

  “我还没功夫调理你,你倒是敢居功,”荣王妃清冷的眉眼不带丝毫情绪,“我之所以让你去跟着凌霄卫寻明月,是因你是个眼尖心细的,不藏事,凌霄卫究竟有没有一门心思地找人你定会事无巨细告知我,你这回是阴差阳错撞上了,却还敢到我跟前来讨赏?

  薄刃割破手腕,殷红的鲜血流淌浸湿她雪白的衣袖,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砖,她赤足入水,殷红的血液也随之在水波里晕开。”折竹不动声色地审视苗青榕。”

  荣王妃睨着她:“怎么?”

第52章 小十七

  夜色浓黑, 纯灵宫的宫娥却不敢进殿中点灯,鹤紫心知公主今日受了羞辱,此时必定心中难受, 晚膳未至, 她暂不敢进殿打扰,只得吩咐其他宫娥将外头的石鹤灯笼柱全都点上,如此一番烛光映入窗棂,也不至于殿中太过漆黑。

  冰凉的触感轻擦脆弱纤薄的皮肤,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恍惚间, 她想起折竹腕上那道经年的旧疤。”

  他问。”

  “楼主应知,若非是为他报仇,我绝不会活到今日。”

  商绒恍若未闻,并不说话。”

  苗青榕手肘撑在扶手上,她歪着身子倚靠着软枕:“十七,你已十六岁了,我也没必要瞒你些什么,我识得他时,他还是天机山的妙善,还未断了臂膀,也还没有将你这没人要的坏种捡去养。

  栉风楼树敌太多,但她那时她因父亲将她一直束在楼中不许她出去,便与父亲赌气,不肯勤练武功。”

  “薛浓玉谋划刺杀你是事实,他薛家因此获罪也是应该,”荣王妃叹息道,“你若要继续沉湎于那些没用的愧疚里,才是糊涂。

  “今日过来做什么?

  但此事昨日方才揭过,楼主便命人将十七幽禁于澜生阁。

  “楼主既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便只好自己去寻个究竟了。

  温泉入池,满室氤氲。

  厅中众人忙垂首应声,极为迅速地退出门去。

  ——

  荣王妃的车驾在荣王府门口停稳,丰兰恭敬地将她扶下马车,一边往府里去,一边同她说:“奴婢看,公主此番定是在外头被人教的……”

  岂料荣王妃却忽然伸手给了她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头。

  也不知是谁放出了蜀青造相堂藏有一批财宝的消息,他们三人带着十七赶回栉风楼时,江湖中已在传造相堂财宝已落入栉风楼手中。

  这一月来,不知有多少江湖杂鱼聚集起来围攻栉风楼,而第二与第四,第五远在玉京,第七与第八也还在外,楼内只余下他们九位护法,纵是栉风楼在江湖中已有令人胆寒的恶名,但也总是不乏为求财而甘愿铤而走险之辈轮番上阵来骚扰。”

  “让她快去纯灵宫!”

  他的耳畔不断盘旋着这样一句话,心内的慌乱便如一点点煮沸的茶水般,仿佛一瞬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神情大变:“绒绒……”

  他强撑着忽来的眩晕,立即唤来一名近卫:

  “快!

  眼泪砸在刃上, 细微的声音拨弄着她脆弱敏感的神经。

  “十七,”

  苗青榕敏锐地察觉出他话中的几分深意,“你难道忘了你师父的遗言么?

  六年前妙善自玉京重伤而归,回天乏术,却始终不肯透露他为何人所伤,又为何事所累。”

  殿内再没有一点儿声音,宫娥鹤紫进殿,见公主坐在榻上动也不动,她小心轻唤,却听公主让她出去。”

  提起刘玄意这个名字,苗青榕眉眼间添了几分厌恶,但她再凝视少年的面容,又不由轻声笑:“怎么?”

  鹤紫终于听见帘后的公主轻声唤她。

  夜深人静。

  “楼主恕罪!”

  “妙善道士十六年前绝迹江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业州神溪山,而我与师父张元济在神溪山十年,楼主你说,我的师父是否便是刘玄意口中的妙善?

  那沉重的大门合上,这空旷的厅内一时只余那黑衣少年与玉座上的女人。

  再后来栉风楼生变,她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他亦非曾经的妙善。

  她已拥有过此生最好, 最美的时光, 再回到这四方红墙之内, 好似在这里的每一刻, 都是比以往更为剧烈的折磨熬煎。

  是十七潜入其中引得他们各方势力相互猜忌,又以几大箱金银珠宝作饵,将蜀青造相堂灭门一事推给那上了钩的门派,如此,栉风楼才算是暂歇风波。”

  她开口。

  “你既已经猜出了这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奴婢知错!”

  鹤紫推门进来, 却不敢入内殿,只隔着那道帘子,在外头小心翼翼地提醒。快去找秋泓,让她拿着王妃的牌子入宫去!

  可他始终,看不到她的心意。

  “怎么?

  “都下去。

  外头人影拂动,宫娥低声耳语, 模模糊糊地传入内殿,但榻上的商绒充耳不闻, 她手中一刃寒光粼粼, 轻抵上自己的手腕。

  “她要我向你问安。

  “鹤紫。”

  折竹与她相视。

  她便是此处的主人——苗青榕。

  玉座上的女子锦缎素衣,看起来约莫有个四十余岁,发髻看似鸦青润泽,但在嵌珠掩鬓簪下仍隐约透露几缕霜白。

  然而荣王妃却没什么心思再多待,将这番话说了,她便由女婢扶着转身离开了。

  “刘玄意死前,曾问我一句话,”折竹不笑时,连他眼尾那颗小痣也是冷淡的,“他问我,我是不是你与妙善道士的野种。你难不成真信了他?

  商绒盯着手中的匕首好久。

  她没见过太多世面,一朝得以偷跑出楼,便很快被人捉了,幸而得一年轻道士所救。”苗青榕好似被什么刺痛,她坐直身来,柳眉一竖,“我又是他什么人?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也没抬眼。”

  “你不知他为何断了臂,也不知他为何要隐居神溪山?

  书房中还亮着灯,门口的守卫一见荣王妃便立即垂首行礼,她踏进门去,一眼便望见那扇圆窗前,身着青灰道袍的中年男人。

  自荣王妃离开后,荣王手中书卷再未翻动一页。

  商绒握着刀柄的手满是汗意,她失神般的,许久不说话。”

  空旷的厅内灯火幽微,少年的脸半遮于一片暗淡的阴影里。”

  丰兰满头冷汗,立即跪下。

  她不挣扎,却闭起眼。

  “十七,你不该出来。玉京,你绝不能去。

  “公主, 您该用晚膳了。”

  苗青榕天生一张温柔含情面,此时也看不出什么喜怒。

  殿内水声流动,一道又一道的纱幔在热雾中微微晃动,商绒看着那四四方方的浴池,一步一步走近。”

  苗青榕唇边的笑意收敛,片刻,她哼笑:“我自然生不出你这个天生的坏种。

  荣王妃看也懒得看她,径自往主院里去。”荣王妃言语清淡,“今日我回来时,她要我代她向你问安,这还是十四年来头一回,你说,奇不奇怪?

  鹤紫只得带着其他宫娥出去。”

  妙善,曾是侠济天下的妙善,那时苗青榕还不是在血雨腥风中杀伐果断的栉风楼主,她尚在她父亲的庇佑下,做一个十几岁的天真少女。

  吃过肉的人,如何能再心甘情愿地茹素?”

  奉命看守十七的几名楼中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都踉踉跄跄地进门来伏趴在地上。

  “十七,你怎么出来的?

  “近来琐事繁杂耽误太多,我尚有一事,还未问过楼主。

  鹤紫才要将花瓣撒入池中,却蓦地抬头望见公主那双空洞漆黑的眼,她才惊觉自己这满手的花瓣,本是囿困公主数月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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