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送箭

第82/167章

  隔壁的三兄弟都是一般姿态:

  侧身紧贴墙壁,耳朵恨不得塞到墙缝儿里去,妄图听清隔壁在说什么。”

  与人论战,气势重要,身量也很重要。”

  因已经决定让宋云鹭留京,今年秋天,众人便合力将宋妻和儿女接了来。”宋云鹭捂着脸苦笑道。”

  “荒谬!

  可今天,他遇到对手了。将黎民悲苦抛之脑后,一味成全自己不畏强权的姿态,此为不义!

  之前柴擒虎嚷嚷得世人皆知,任谁看都是早晚的事,他还真没想过这么多。惕地瞪着他,干瘦的身躯仿佛蕴含无穷力量,“不怕告诉你,指望收买老夫,那是痴心妄想!柴擒虎刚立功归来,冯大人非但不思引为表率,反而在这个时候行颠倒黑白诬告之事,助长奸臣张党气焰,视朝廷法度为无物,此为不忠!

  “那么冯大人,请你亲口告诉我,你昨天的所作所为该作何解释?老夫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柴擒虎不怒反笑,侧身朝内示意,“实不相瞒,今日要见您老的并非我们师兄弟,而是另有其人,只是若明着相邀,您必然不来,故而出此下策,实在是无奈之举。”

  柴擒虎笑道:“上去一看便知,大人若担心小子们暗算,不去也罢。

  三人整齐地无声叹息,继续听。身为御史执法不严,胡乱参奏有功之臣,是否有诬告之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见陷入僵局,师雁行决定再加一把火。

  冯田也没遇到过这样纠缠不休的,似乎只要自己不正面回答,她就不会进行下一步。”

  师雁行非常体谅他的这点怨气,毕竟再怎么硬朗也是个老头儿了,冷不丁被人“绑架”,没吓出个好歹来就不错了。

  若再寻常,但凡冯田这么看着别人,要不了多久,对方便要败下阵来。

  其实到了这会儿,他已猜到要见的人是谁,虽有些气愤,暗骂商人果然不择手段,又有些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做出此等胆大包天的荒谬决定。”冯田也不是容易被带节奏的,“你二人虽未成婚,可六礼已然过半,又时时在一处,外人早已视你等为一党,你做买卖,难不成他们不卖柴擒虎的面子?”

  第一个回合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师雁行不买账,似笑非笑看着冯田,重复了方才的话,“我与柴擒虎并未成亲,大人便急忙参奏,是否有诬告之嫌?”

  她的语速飞快,那冯田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兜头扣了不忠不义的帽子,登时又羞又气又恼,“放肆!

  说着,冷哼一声,抖开袍子就往里走。

  生气也应该。

  “没想到那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真有劲儿。

  他看着师雁行,师雁行也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沉静而富有压迫感。

  冯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个年轻姑娘,打眼看去,似乎不满双十年华,可一双擎着笑意的眼睛却颇为老练世故,令人不敢轻视。

  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压住冯田的气焰,将他摆在一个“有污点”的位置上。

  稍后茶水上来,冯田才要说不吃,师雁行便亲自打开壶盖与他看,“是竹叶茶,只取了雪后竹叶晾干后炒制而成,清冽非常,并不逾制。

  宋云鹭失笑,“不过划了一下,值甚么!”

  若婚事果然不成,参奏柴擒虎与民争利一事自然就名不正言不顺。”师雁行骤然抬高声音,还是死死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请回答我,依照大禄律法,人尚未有过便妄图加以惩治,是否有诬告之嫌!

  田顷扒开他的手看了一回,跌足大叹,“好险好险,若是破了相,叫我怎么跟嫂夫人交代!

  阿德忙上前搀扶柴擒虎,田顷看看这个,问问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冯大人身为御史,理应秉公执法,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这等道理难道不懂么?”

  柴擒虎也是摇头。

  左右如今裴门起来,宋云鹭又是京官,乡邻十分敬重,便是地方官也是逢年过节必要过去探望。

  与这类人打交道,最忌讳顺着他们的思维走,一定要在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把节奏拉到自己这边。

  外城区的师家好味主打亲民路线,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自然不过分注重装潢。自然是不会来赴鸿门宴的。

  两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对视许久,冯田满脑子都是她刚才掷地有声的“不忠不义”,心思不知不觉乱了。”

  这年月,但凡订了亲,基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在外就是一家了,故而一听师雁行这近乎泾渭分明的划线一说,冯田直接就愣了。

  这么多年过去,师雁行已经长得很高了,中气十足,面对冯田也丝毫不惧。这么一来,隔音就不大好,若仔细去听时,虽做不到一字不漏,可但凡隔壁声音大些,也能掌握大体动向。

  这叫什么话!

  原本也想接二老来的,奈何他们年事已高,不愿折腾,又恐不善交际,来了给儿子添乱,便仍在老家与长子居住。

  这种时候没了小师弟这个主力是真不成。”

  又看额头沁汗的柴擒虎,“小师弟都这么着也不见叫一声,我又算什么,罢了,小师弟不耐久站,咱们也快进去吧。

  她非但不退,反而离开桌子,从侧面又进了一步,几乎与冯田面对面,用丝毫不低于他的音量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

  师雁行站起身来,对冯田行了一礼,“非常时行非常事,还望冯大人体谅。你虽非官身,到底跟那小子订了亲,也该避讳着。”

  田顷小声问。

  且自己明着参奏柴擒虎,内里更针对师雁行,若能当面劝说本人迷途知返,自然更好。

  胡三娘子已在门内等着了,待冯田的身影一消失,方才还云淡风轻的宋云鹭和柴擒虎立刻嘶嘶作痛。”

  冯田冷着脸道:“明知故问,大禄有文,官员不得经商!”

  “只是定亲,尚未成亲,”师雁行反驳道,“大人既如此公正严明,为何这会儿就急忙忙参奏?”

  冯田瞪他。

  宋云鹭摇头,又问因为坐着而更矮一截的柴擒虎,“小师弟?胡言乱语!

  冯田张了张嘴,皱眉道:“什么人,装神弄鬼!二老过得舒心,宋云鹭也放心,便商议好了每年送回去养老的银米,几方都无异议。

  “你想悔婚?

  寒冬腊月,口鼻呼出的热气迅速化作白雾,茫茫一团。”

  “大人!”

  就冲着小师弟九死一生,无论如何也得帮着把小师妹这事儿压下来。

  眼见冯田不是那等爱拐弯抹角的,师雁行索性也不跟他耍花样,各自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大人似乎对我经商颇有微词。”

  冯田板着脸道:“做都做了,还说得什么漂亮话。”

  他一张老脸微微扭曲,因为愤怒而有些可怖,但师雁行并不退缩。

  众人相互搀扶上了楼,早有师雁行的护院引着他们去了隔壁的包厢。

  奋力挣扎起来时,他跟田顷二人合力都差点压不住。

  “大师兄,你听得清吗?”

  这倒是,自己昨儿刚参奏了他,骤然相邀,还能有什么好事?多少有些牵强附会。”

  冯田探头看了,这才罢了。只要成功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后面的一切自然就有了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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