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襄州一旦失守，江陵即危。

　　赵炎完全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适才的正经劲儿瞬间没了踪影，急忙回头，求饶，“诶，嫂，嫂子，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我都给裴兄说好了，我不回临安，他答应了的，真的，不信嫂子去问他......”

　　芸娘一笑，态度和气，“郡王放心，不让你回临安，只让你去城门口说几句话。

　　可力量有限，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百姓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开始慌乱，大批地往城外逃，眼见形势越来越乱，关键时候，邢风出谋划策，让人封锁过关口，关上城门，城内所有的人都不许进出。

　　眼下的乱世他不能不管。

　　无论是什么名头，能让他们回到战场，与他们而言，已是最好的归路。”

　　底下的人依旧一团乱，完全没听他说话，赵炎抓了一把脑袋，“安静，安静，你们听说我，就两句话......”

　　芸娘看向王荆，王荆吹了一声号角，底下的人终于收了声儿。

　　他在瑞安王府的身份卑微，儿时曾因被兄长嘲笑，“奴婢之子也有资格拿起圣贤书，简直是笑话。

　　这江陵迟早是个危险地儿，他们不想要命，自己也拦不住，眼下谁也指望不上，一堆烂摊子摆在眼前，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几个月前，她头一回听到自己手底下多了两千人马时，她还曾恐慌过，不知该如何面对。

　　所有的将士齐齐跪地，声音震耳。

　　他也亲眼看到了北人是如何欺压南国的百姓，当街强抢民女，甚至强|暴。

　　在那艘船上，一位妇人跪在他和邢风面前，被北人毒哑，说不出一声话来，只交给了他们一封名册，和一张折叠得陈旧的纸。

　　纸张上写着：“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属下誓死追随夫人。

　　天彻底地塌了。

　　今日她站在两千兵马面前，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对着众人朗声道，“家父王戎迁承蒙各位将士爱戴，等候至今，临终前膝下无儿郎，唯有一女，我姓王，王戎迁唯一的后人，单名一个芸字，今日我愿意接替家父遗愿，即日起，你们便是我王芸的将士，我答应带你们上战场杀敌，讨伐北人，但我的身份是临安裴家的少夫人，你们可愿意？

　　皇帝没来，有一个姓赵的在，有他做定心丸，先涨涨百姓的势气。

　　芸娘没跟着童义走，从他手里拿过旗子，去找王荆，不再唤他王叔叔，而是唤了一声，“王副将。”赵炎突然收起了平时里的吊儿郎当，神色带着几分悲伤，“我不能让天下人都寒了心。

　　杨悠混在人群中，及时煽动，“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自打出生我便身在江陵，落叶归根，我哪儿也不去，谁要想入侵，这条命豁出去，拼死一搏。”

　　赵炎听着底下的百姓回应，正在气势上，一脸正气，回头豪迈地道，“我瑞安王府的百来口人命，换取南国百姓几千上万，乃至整个南国，不值当？

　　见此阵势，他身后的小厮脸色都吓白了，“郡王使不得啊，假传圣旨，诛九族啊。

　　第二匹快马，北人的两万兵马已经冲破了襄州边境。逃能逃到哪儿去，家国一灭，岂能有我等安身之地，尸骨埋在他乡，死后魂魄都回不来！

　　每一道消息，都如同天雷砸下来，没给人半点喘气的机会。”

　　“临安裴家，当年是镇守一方的霸主，他们要是来，那咱们有救了......”

　　人到绝望时，最需要的便是希望，哪怕一点，都能打起精神来。”

　　值不值当，得等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才知道，这时候他倒不怕被王爷打断腿了，小厮腿都开始打颤。

　　这个时候，百姓的情绪已然乱了套，如何引导煽动，跟在裴安身边见多了，她也学了一些，如今倒是用上了。

　　他亲眼看着北人是如何侮辱南国的嫡出公主，知道她那一去，犹如刀山火海，却爱莫能助，眼睁睁地看着她坐上了北国人的马车。”

　　“属下誓死追随夫人......”

　　扬悠脸色一白，没想到她要上战场，大军面前，她不好驳她，待大军开始准备上马了，她一把拉住芸娘，急切地道，“小姐不可玩笑，战场不是小姐该去的地方，奴婢答应过夫人，要护住小姐，奴婢即刻送你去果州。”底下的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赵炎在听说明阳公主杀了北国皇子之后，便也坐不住了，旁人恨不得往江陵里面逃，他倒是拉着邢风，风风火火地去找知府，偏要往战火正激烈的襄州跑。

　　童义刚拿回来，便听到了消息，急忙赶到了城外的宅子，神色匆匆地催她，“少夫人，刚接到消息，明阳公主那边出了岔子，不知怎么着，将北国的皇子给杀了，江陵这边又出了乱子，如今北人一怒，攻入了城，咱们得立刻出发，去果州。

　　昨日裴安一走，童义便交给了芸娘一个大匣子，“主子让我拿给夫人，说他答应过夫人，绝不会食言。

　　避免北人通风报信，又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一夜之间，捉拿了城中所有的北人，全都关进了地牢。

　　第三匹快马，顾老爷子得知襄州有难，已临时转道去了襄州，让知府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将军二夫人铁骨铮铮的人物，后人又怎会逊色，片刻后，王荆头一个跪下，“属下誓死追随夫人。”

　　王荆心头一震，惊愕地抬起头。

　　赵炎被这一闪，脑子里刚想的词儿，没了影踪，情急之下，也只剩下真情实意，冲底下的人高声道，“我是临安瑞安王府的郡王赵炎，北人这些人涨势欺压我南国，取我南国的血汗之财，辱我南国尊严，来我南人的地盘胡作非为，强抢民女，倒卖我南国妇孺，今日天狼更是挥军浸我南国，新仇旧恨，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北人有铁骑，我南国有热血爱国的儿郎，有临危不惧的女郎，巾......”

　　赵炎卡了一下。

　　如今走了这么一趟，看尽了天下苍生的苦难，邢风说得没错，奴婢之子又如何，他生在南国,便是南国子民。”

　　他永远都忘不了她看自己的眼神，他无法坐视不管，不单单是因为他姓赵，还因为他也是南国人。

　　芸娘神色愕然了一阵，之后倒是平静了下来，本就躲不过，这一日迟早得来。”

　　从临安出来，这个世道是什么样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日一早，几匹快马，相继到了江陵知府。”

　　邢风让赵炎真诚，没让他撒谎，更没让他乱传圣旨。

　　江陵死守不是办法，最好的是出兵支援襄州。

　　姜大人：......

　　该留的没留下来，该走的却如同瘟神，还送不走了。”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江陵土生土长的，谁又想离开。”之后他便再也不想读书,成了临安城内混吃混喝的纨绔，别说这天下，朝廷上的一切大小事,都离他太远，他够不着，也不想够。

　　知府哪里敢放人，急得跺脚，“小郡王，祖宗，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你姓赵，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同陛下交代。哪个裴家？

　　“还能有哪个裴家，没听说吗，是圣上旨意，定是临安的裴国公府。

　　邢风凑上去，提醒，“巾帼不让须眉。”

　　芸娘看着她，那双灵气的眸子内没了一丝光亮，半晌才摇了摇头，“姑姑，我躲不了了，这个世上有我在乎的人，我想要保护他。”

　　芸娘说完，王荆便上前揪住了赵炎的胳膊，二话不说，将他往外拉。

　　今日旗子都做好了。

　　人的预感总是很灵，且越是糟糕的事情越准。

　　他没读什么书,也没什么口才,一开口便打了一个结，转过头心虚地扫了一眼芸娘，又看向身后的邢风，“本王该说什么？

　　姜大人只能尽自己的全力，豁出性命，去保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快马加鞭，派人通知临安。

　　虎父无犬子。”

　　“裴家？

　　百姓的声音渐渐地冒了出来，“北人是什么样，大伙儿这些年都见识过了，咱们是等着他们虐杀，还是举起手里的刀，就算是死，也要在他们身上戳出一个窟窿。”

　　他答应过主子，要平安地将她送到果州。将军不在，他的后人继承，理所应当。”哪怕粉身碎骨。”

　　邢风冲他一笑，“郡王由心而发便可，真诚最可贵。”

　　芸娘接过来，打开，满满一匣子的珍珠，颗颗都是碗口那么大。”

　　“巾帼不让须眉，我们要让北人知道，南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也有利爪，今日我得圣意先前来支援江陵，南人不可侵，江陵知府必定会全力抵御外敌，还有我身后的......”赵炎回头望了一眼王荆手里的旗子，“裴......”怎么是裴，赵炎错愕了一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硬着头皮道，“裴国公府，裴家军，增援我江陵。

　　皇帝重文轻武，自己不养兵，更不许底下的人私养兵马，王荆的两千人出了城，江陵知府剩下来的那点兵马，完全不够抵御外敌，兵靠不上，只能靠百姓。”

　　“咱们不逃了！

　　只见其小小的身板子，站在大军面前，瘦瘦弱弱，不堪一击，可那眼中却看不出半点惧色。

　　赵炎正热泪盈眶，暗自伤怀，门口突然一阵动静，芸娘带着王荆走了进来，未等他反应，先开口道，“小郡王，得罪了。

　　就连他小郡王的名声,都是靠着拍皇帝的马屁,才得以稳住。”

　　“正因为我姓赵，我不能不管。”

　　赵炎斟酌了片刻，回头冲底下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大伙儿安静一下。”

　　“立即召集兵马。”

　　“对，圣上既然来了圣旨，定不会不管咱们，且还有裴家军在，只要守住江陵，定能赶走北人。”

　　赵炎，邢风。”

　　王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属下在。

第85章

　　北人入侵,襄州离临安最近，即便知府派人镇压，也压不住,百姓犹如洪潮挤在城门前,势要破城门出去逃生。”

　　当初将军以死保住了他们两千户，若不是将军，他们早已成了战场上的亡魂，活下来的这条命，便也是将军的。

　　第一匹快马，从襄州传来，明阳公主杀了北国的一位皇子，如今已逃回了南国。

　　芸娘转过头，让眼眶内的泪珠子掉了个痛快，哭够了之后，便去了城外的宅子，让童义去外面制作了几面旗子，上面印上了大大的“裴”字。

　　赵炎在哄吵中被拉上了城墙，望着底下密密麻麻,拖家带口,甚至卷着被褥背着锅碗瓢盆的百姓,也不用王荆再押着他，自己抬脚站在了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