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里它庞大而充满压迫性，背上还生出崎岖的骨刺，而现在，她发现它很漂亮。

　　看见巨兽的喜悦散去，她心中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愧疚，她不能再连累世上对她好的人了。

　　师萝衣开始不动弹，她甚至不再和卞清璇动手。

　　就这样，到了第五日，师萝衣惊惶地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了魔瞳。

　　魔种侵袭着她四肢百骸的经脉，她已经快没了神智。

　　几日下来，她已经猜到卞清璇守着自己，是在等自己入魔，她仿佛在等什么东西。

　　她一脸阴郁，以为师萝衣想自杀：“你想死？

　　良久，背上的少女收起了刀，她趴在它背上，它感觉有滚烫的东西落入它的皮毛。

　　但师萝衣尽力在忍着，她在等一个机会。她怕自己一出口，就发出奇怪的声音，只能任由卞清璇误会。

　　师萝衣意识到他们在逃命，不敢捣乱，乖乖在它背上趴好。

　　她的心法也没用了！

　　神器的音杀朝着前面的巨兽而去，音杀脱手时，卞清璇顿了顿，将目标果断换成了师萝衣。

　　她不仅想杀卞清璇，更加渴血。

　　临到生命尽头，她也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一次巨兽，可她满手黏腻，全是它的血。

　　神陨刀穿过她身体的前一刻，空中金色光芒大盛。

　　她忍得唇齿咬出了血，下一瞬，卞清璇捏住了她下巴。

　　虽然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月光下，它一身银白色，竟比月光还温润漂亮，它将骨刺藏在皮毛下，连一对角，看上去也很可爱。你若受不了，去幻境里，里面可以……”

　　说到一半，她脸色漆黑，说不下去了，只阴恻恻看着师萝衣。

　　师萝衣满脸的泪，在它回头的时候，她伸出双手，抱住了它。

　　她满眼郁色，捏着神笛的手背，几乎迸出青筋。

　　卞清璇冷道：“什么东西，你找死！

　　师萝衣睁开眼睛，看见山坡上开满了无数小野花。

　　当日傍晚，师萝衣魔化得更明显，她额上生出了魔纹，心中竟开始渴望生肉。

　　她满眼冷淡漠然，今日必定要卞翎玉停下脚步。但神陨刀干干净净，永远只会斩魔，也不会再认主。

　　她说着师萝衣受不了可以去的话，但偏偏又挡在路中间，仿佛师萝衣要过去，她就杀了师萝衣。你给我停下！可她现在一点儿都不觉得它可怕，她只觉得它很傻。

　　它的眼睛很美，比她从海里找出来的长明珠还好看。

　　师萝衣不会变成姜岐口中屠杀婴孩的怪物，也不会让卞清璇如愿以偿。

　　卞清璇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眼见再过一日她就能拿到神珠，不可能这时候放师萝衣走。

　　做这一切的时候，师萝衣很吃力，丹田剧痛，但她看着卞清璇狰狞恐慌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它只顿了一瞬，继续带着她往前跑。姜岐说得没错，若是自己还在村庄，总有一日会动手杀人。

　　师萝衣落在一个柔软宽阔的脊背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睁开眼，看见了记忆里那只银白色的巨兽。

　　“师萝衣！

　　师萝衣翻了个身，咬住自己的手腕，没理她。

　　“铛——”的一声，神陨刀被撞开。

　　她从来没有见过它，更别提对它有好脸色，她忍得那么辛苦，吃了魔种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却依然伤了它。虽然忍得辛苦，可她好歹忍过去了。

　　她的族人在上古时因为叛神落得这般下场，可若如今她不弑神，那些眼神麻木痛苦的族人，生生世世，后代子孙只能为奴。

　　情急之下，它扭过头来，想要把她含在嘴里。

　　正因如此，前世师萝衣觉得它很凶恶可怕。

　　师萝衣本以为自己这几日不疼，也不怕死，甚至做好了变成无知无觉刀灵的打算，却在看见它这一刻，眼泪从眼角流下。

　　她身上妖气森然，杀伐弥漫。可因为也是冰冷的银色，不够圆，垂眸看着她时，带着一股清冷的压迫力。

　　此时已经快要天黑，师萝衣的指尖触不到一点温暖，月光照在她苍白的指尖上，仿佛是一把刀子，刮得她遍骨都疼。它哀嚎痛呼一声，许是没想到音杀的效果这么大，痛吼一声，山都在震颤。

　　下午杀意发作时，这就好办了。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救她呢？”卞清璇飞身追下去。姜岐的话提醒了她，父亲曾说，魔种入体是可以封印魂魄的。”

　　师萝衣：“……”不想，但她也不能和卞清璇说话。

　　见银白色巨兽在空中飞掠，没有回头与她打斗的打算，她眼里泛出冷意，神笛抵在唇边，出手便是冲着卞翎玉而去的杀招。

　　过了不知道多久，卞清璇动了，她手里拿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笛子，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带着冷怒：“想死不可能！方才在路上，她又被魔种控制了一次，神陨刀划伤了身下巨兽。寒冬过去，人间的春日已经复苏，再远一点，大片大片的桃花都快凋零了。

　　月光下，她第一次认真打量巨兽。”

　　苍吾兽也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恐怖，它皮糙肉厚却扛不住这么一下，它在心里哀嚎一声，知道自己打不过卞清璇，见卞清璇杀红了眼，夹住尾巴拔腿就跑。

　　她只有最后一条路，与神陨刀融合，做一个刀灵。

　　卞清璇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真把她放出来，收了笛子，拿起剑和她打。

　　你们把我当蝼蚁时，可曾想到，你们掌控不了这蝼蚁。

　　身上少女哑声道：“对不起，你把我放下吧。

　　人间十年，她都没有动过卞翎玉，但如今仍是走到了弑神这一步。

第51章 疗伤

　　银白色灵兽僵了一下，很快，它用头把她拱回去，身形如电，躲开后面的风刃。

　　无人能控制她去做她不愿意的事。

　　再拖一日，师萝衣就要入魔了。

　　卞清璇没管它，被苍吾兽这么一阻，她再看向师萝衣和卞翎玉的时候，发现他们人影都不见了。

　　它还是全身脏兮兮的，这一次更狼狈，它撞开了神陨刀，毛发被鲜血粘连，因为师萝衣在背上，它没有回头去和卞清璇打斗的打算。

　　它脸上带着鳞片，身上的毛发蓬松，却因为沾了血，有些打结。

　　终于，体内热意流窜，卞清璇打开结界，照旧让她去瀑布里泡着，卞清璇自己在洞口养伤。

　　做不了神后，她必须要拿到蕴藏至高力量的神珠。她怕不控制杀意自己魔化得更快。

　　她翻了个身，灵兽似乎以为她害怕要挣脱自己。

　　而她时时刻刻，心中充盈着暴虐的杀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师萝衣直直冲下悬崖，她唤出神陨刀，对准了自己。

　　兴许永远不见天日，也或许没了自己的意识。

　　空中一团蓝色如火焰降下，生生挡住了卞清璇的音杀。

　　师萝衣的魔化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额头上尽数是魔纹，像是开出一片罂粟。

　　师萝衣看她一眼，猛地一头扎入水中。”

　　银白巨兽顿了顿，依言在溪水边将她放下。师萝衣都没压抑自己，对着结界和卞清璇砍。连眼睛都快不再清明。

　　神陨刀随着她一起下坠，会在她的示意下，将她的魂魄永远封印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