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他知道,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沈半夏垂眼看了看,两人的手正握在一起。
段融突然无比想念起她,必须要马上见到她才行。没有人知道他曾跟这样一个小女孩有过短暂的一场交情,时间一年年过去,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提起她,他就再也没有想起过她。
一盒烟抽掉了一半,路旁垃圾桶上的烟灰托盘里满是他摁灭掉的烟头。
“那女孩挺可怜的,我记得是她初一那年吧,她因为脸上过敏,总要戴个口罩。”
她的声音很软很糯,是十一岁小女孩的声音:“你以后要好好的,每天都要过得好。她们看上去有十七八岁,跟沈半夏差不多的年纪。”
沈半夏开心地笑笑,想到什么,眼神暗下来:“你以后还会走吗?脸上戴了蓝色的医用口罩,长长的头发扎成个马尾,留着齐刘海,眼睛很大很有神。
他站在那条街,一根根地抽烟,妄图用尼古丁暂时麻痹掉心里异样的波动。
沈半夏明显早就认出了他,不然刚开始跟他重逢时,每次看着他,她的眼睛不会莫名其妙地发红,擒着泪。”
除此外,没有了别的印象。
沈半夏咳了两声,撑开沉重的眼皮后看到了他,还以为在做梦。
当年的小女孩长大,奇迹般地回到了他身边。她想让他知道,她脸上的红疹已经没有了,见过她的人都会夸她漂亮。
原来沈半夏就是那个小女孩。
她确实很不爱说话,像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用摇头或点头与他对话,想让她说句话难如登天。
他把伞给她,跟她分别时她突然抬起头,圆滚滚的一双眼睛带着水光看他,破天荒地开口:“哥哥。
他记得她其中一次难得跟他讲话,是他转学后回来这边拿东西时,在倾盆大雨里看见她。她成了比烟瘾酒瘾毒瘾这世上任何一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还要厉害的存在,再见不到她他会发疯。
当发现他认不出她,对七年前的小女孩没有了什么印象时,她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段融回了家,怕身上有烟味,洗过澡后才上楼去看沈半夏。
“哥哥,”沈半夏软软的手指抓住他的手:“你回来了?”
“对,是叫半夏,姓沈。
拐过一个转角,他看到了她。”
女生们拿着手机满脸憧憬地看着他。
陪他走过了一个个日升和日落。
因为他早就见过,在七年前。
沈半夏还睡着,一张雪白的小脸陷在枕头里,眉头轻轻皱,时不时会在睡梦中咳一声。
沈半夏难受得厉害,一直咳,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
段融十八岁的时候上高三,生活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死不了就行。沈半夏知道自己一旦感冒就会很麻烦,必须要忍一周才能好,不管吃什么药都是这样。”
段融喉头哽了下,手伸过去,温柔地摸着她的脸:“我知道,我们半夏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他简直可恶,竟然到现在才把她认出来!段融心口发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在脑子里冲击着。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她的眼睛很熟悉。
段融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绕过几个女生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自从知道沈半夏患有交替性暴食厌食症,胃经常会疼,段融把烟戒了。
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仍是段融,他就坐在床边,一直都没有走。”
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倒了杯水给她喝。
有过往的女学生看见他,凑在一起激动地讨论他,跑过来红着脸问:“段学长,你就是段学长吧?
段融再次叫来私人医生,很不耐烦地在外面问他为什么没有效果。我们是附中的学生,可以跟你拍张照吗?明明知道他是七年前的那个人,可一次都不能说,一个人守着跟他的过去。女孩很瘦,个子很小,连他肩膀都不到,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她们过得自在轻松,别无压力,最大的苦恼可能是哪一科的分数总是提不上去。
她的脸逐渐跟七年前的小女孩重合,女孩穿着初中部校服,背着书包,沉默地在他身边走着。
见到戴口罩的那个女孩时,他刚跟人打过架,脸上破了块皮,他毫不在乎地拿酒精消过毒,在上面贴了枚创可贴。”
说完眼睛慢慢闭上,重新睡了过去。
段融只是看她可怜,担心她会再被人欺负,短暂地在那两个月里在她身边守着,送她上下学。
几个女生站在路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车走远。这名儿好像是一味中草药,我印象特别深刻。
段融抬头看她,目光动了下:“醒了?她班里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淘的时候,就总喜欢捉弄她,喊她丑八怪什么的。可现在,烟瘾重新汹涌地澎湃而来,他不得不去了附近一家商店,这里没有他常抽的牌子,他就买了包普通的香烟,拿出一根点燃吸了几口。或许是因为这些霸凌,她就变得很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练琴。有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骂她丑八怪,拿石子往她身子扔,她露出来的细细两条胳膊上好几处被砸出了血痕。
可他的沈半夏却早早地结束了中学生活,大学上的也不安生,那么小就要跑出来工作,背负着压力留在他身边,每天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人戳穿。”
段融目光微不可闻地动了动,嗓子里越来越干:“半夏?
为了能给父亲治病,她接受严琴的委托,用一个假身份接近他。她不想让医生白白挨骂,从床上爬下去,赤着脚走出门。
段融站在他陪沈半夏曾经走过很多次的,从学校到她家的一条街道,朦胧中似能看到小小的女孩背着书包走在他身边,偶尔她会抬起头,用一双漂亮灵气的眼睛看着他。
他绝对不能失去沈半夏。
她的手指松开,试着收回,却抽不出来。你看,我的脸好了,我真的不是丑八怪。她就是那个时候特别喜欢弹幻昼那首曲子,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喜欢幻昼,她说这首曲子能让人平静下来。
如今终于等到他了。”
女人后面的话一句句砸过来,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撕开了长久以来蒙住段融眼睛的黑布。
她刚才梦到了自己还在上初中,自从段融走后就一天天地等着他,希望哪天能重新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