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卓裕先去洗手间,待了好一会才出来,脸色回了温,“别担心车,报了保险,有事周正会处理。”
卓裕不想绕弯子,顺着她的话反问:“姑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在你划定好的时间里,必须在‘兆林’恪尽职守,按点打卡是吗?
姜宛繁拢了拢眉头,“编故事你会的吧?!
卓裕耳膜被锤得宛如失聪,麻木地蹲下,问姜宛繁:“伤哪里了?
卓裕竟不忍再看,眼眶涌现淡淡的酸。”
“但你没这个义务。
两人之间陷入安静。
“我待会要做什么?”
卓裕进屋,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有换。你看看车头撞成什么样了?”
卓裕侧身看了眼,脸色越发难看。甚至车还没停稳,副驾门推开,卓裕不顾脚伤,慌慌张张地下车。要把你的头撞成这样才叫有事是吧?玛莎拉蒂起步,上不封顶。
直到姜宛繁开口,很小的音量如往他心□□出一箭,她低声说:“我想回家了。”
向衿愣了愣,然后无奈一笑,“你是真腹黑。
都不用回头看也猜到是谁了。想着顺路,反正我也得回店里。
……
“你确定这样做有用?
姜宛繁冲他笑了笑,干哑着嗓子主动解释:“我真没事,平时晚上也能开车的,就是那一刻被路灯晃了眼睛,眼睛疼,分了心。
“你别去说以璐了,是我自己答应送她去酒吧的。我认这张牌,是因为老卓对不住你,是因为我想弥补,是因为,在我记忆中,你实实在在地对我好过。把姜姜当免费工具,免费司机,免费导购了是吧!”
卓裕心口一窒,膨胀的气球被一针扎爆,亦如最后一根稻草被折断。”
姜宛繁认真想过这个问题,“那只能证明,这车撞得不够狠吧,下次再换个别的。院子里的花草攒齐了花苞,凝着欲滴的露水,一派大好光景。
向衿掐准节奏,还没等他靠近,已起身叉腰怒斥:“姓卓的,我对你这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姑姑,我自认为,这些年,我对你,对公司,不讲功劳也有苦劳。
姜宛繁速度极快地把水瓶拧开,往手心倒了一捧弹到脸上。”
姜宛繁笑了笑,眼神投掷远方,没有一处着力点。
他答应,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好,等我明天处理好工作后,陪你回去住几天。”卓裕冷着语气,在这件事上,他的耐心已经磨到了极限。
姜宛繁心里也没底,“孤注一掷吧。
阿姨开门惊讶,“咦,这个点过来了?”
卓悯敏笑容失敛,“你这是怎么了?”姜宛繁笑了笑,脸色仍是失血一般的白,“女孩子面子薄,你是当哥哥的,要包容。
他没有犹豫,在下个红绿灯调头,径直往反方向驶去。吃早饭了吗?”
向衿惊提高音量:“都这样了还没事?”
姜宛繁坐在沙发上,弯着腰,低着头,双手合在一起,家里就开了一盏暖光顶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姜宛繁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背,太用劲,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的,血渍已干凝。”
卓裕往前一步,目光咄咄紧逼,“我怎么了,重要吗?”
卓悯敏慢慢放下垂丝海棠,置于桌面时,花盆底座压到手指尖,一丝尖锐的疼痛反复跳跃。”
姜宛繁被向衿这惊天泣鬼的气势震慑住。你也应该明白,你屡试不爽的底牌是什么。”向衿心疼她的小奥迪,“车不是白撞了。这段时间你别开车,我安排司机过来。
他走近,蹲在姜宛繁面前,包裹住她无措的手,可自己的掌心也在抖。”
“他那么能忍,忍了这么多年,万一这一次又给忍了回去呢?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管一管你家里头的人!”
“抱歉,下次注意。”
自始至终,姜宛繁任何抱怨憎恶的话都没有过,但这句“想回家”,却让卓裕的心被磨成了一张粗粝的纸。”
卓裕的车压着线往路边靠,在看到姜宛繁之后,急踩刹车,轮胎磨地声响尖锐。
后来,送姜宛繁去医院检查,确认没受伤,再带她回四季云顶这一路,卓裕全程沉默。
向衿疼得龇牙咧嘴,“你力气可不可以小一点?
姜宛繁在视线缝隙里看到他的神色,那种窒息感和失魂落魄装不出来,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熔点沸腾的火球,茫然无措地寻求落点。
姜宛繁鼻心一皱,撞在向衿肩头奄奄一息。”
“我是上梁山。
姜宛繁别过脸,如鲠在喉。
她忽然后悔了。
每一秒沉默都在榨取氧气。她的反应没有任何异样,像无事发生。敢给便宜的,我帮你揍他。”向衿问。她在光束下小小一只,氛围感使然,显得她更加软小、可怜楚楚。好心好意去看望长辈,吃一顿晚饭,就被使唤着去当司机了!
卓悯敏不明所以,仍维持着好心情问:“诶,怎么没去公司?”姜宛繁长吐一口气,“好了,车给我吧,这两回多亏你帮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卓裕出门,还没开到公司,姜宛繁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回霖雀了。”
第二天,两人的作息与往日无疑,卓裕去公司,姜宛繁说晚点去店里。”
高速入口路边,白色车里,向衿边解安全带边问。再多听一次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会翻脸的那种。卓悯敏端着一盆花苞最好的垂丝海棠进屋,打算摆去书房。”
姜宛繁垂下眼眸,摇头,哑声说:“没事。她眼睛夜盲症的事你家里人不清楚吗?
换位思考,那日他出车祸,换做她知晓,一定也如这般生不如死。”
轰鸣的引擎声入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卓裕“嗯”了声。”
……
春日晨光,随着时间推移,不疾不徐地编织出一道磷光细闪的网。